以昭女之名行恶事的情况万拾吉见多了。
他默默看着两位小童撒完坛子内的白灰,再转盯着右方主庙中间敞开的大门。
大殿内不断有人抬着东西出来,无需术法,他也能猜出抬的为何物。
眼下不能动用心脉处的力量,直到接连休养了十日之后,他终于可以调动体内的部分灵力,甚至还能打开额头上的二郎眼。
有了二郎眼,不用外出,坐在竹塌上即可探知千里之外的场景。灵力还未完全恢复,但一里内的事物尚且不在话下。
每隔几日,他就能看见主庙大殿敞开,然后不断有尸体被抬出来。
近两日,他发现庙内的人越来越多,带来的尸体也跟着多了。
庙内的人行事诡异,在送给他的吃食方面倒是正常,何止正常,简直是仙品。每日的吃食虽是药膳,但异常美味。每次吃完,再坐在竹塌上调息打坐,身体只能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只怪自己没吃过好的,难得吃上一次,偏偏还不知道是啥。
总之,不仅没毒,还大补。
眼下,常来送饭的小丫头又来了。
万拾吉熟练接过她手中的食盘,对方转身就走。
送饭的小丫头每次来就是送饭,绝不说别的话。
“请等一下。”万拾吉先开口,“有些事想问一下姑娘。”
听眠回过头,“什么事?”
万拾吉被她一双冷冽的目光盯着,全身下意识直立,像是被一股力量驱使着集中注意力,以表示对她的尊敬。
“你们庙里最近可是有什么大事?”万拾吉疑惑道:“近日庙里的人越来越多,夜间吵得我睡不着。”
“睡不着?”听眠板着脸说:“那晚上我来朝你脑袋敲上一棍,你便能睡了。”
“你说笑呢?”万拾吉陪笑道:“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我很少见过昭女庙如此热闹过。”
“我们这个庙向来人多。不过前段时间大旱,他们携带灵泉水全部出山帮忙缓解民间干旱,最近陆续回来罢了。”
万拾吉垂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不是下了两月的雨吗?”
“雨水往东出了垣城就没了。”听眠直言道:“你想问什么,问余煊姐姐,她都会回答你的。还有,你若是想看大殿,直接去就是,没必要隔段时间就用二郎眼盯着大殿门口看个没完,你的二郎眼最多能看见大殿内的石像,大殿内的炉子你用二郎眼是看不了的。”
听眠回答完,自顾离去。
灵力没有恢复彻底就是如此悲哀,暗中用个二郎眼还能被人察觉到。
偷窥被别人直接拆穿,万拾吉听罢,突然觉得眉心痒痒的。
草草吃完药膳,待吸收完毕,便出了门。
庙里的其他人专忙自己的事,没人顾他。他一路走去主庙大殿也没人多看他两眼,走到大殿门口,甚至有两个抬尸人让他让一让别挡路,压根没有避着他的心思。
他堂而皇之走进大殿,大殿内还躺着七具白布裹着的尸体。
大殿后方走出来两人,抽空看了他一眼,便将尸体抬到后方。
显而易见,没想瞒他。
亏得他迟等了十来日,待恢复点灵力才有底气来主庙。
之前只是远远观望,当下凑近了看,才看清主庙的大体模样。
原来不是红木建成的红木庙,而是石庙。外观看起来之所以像传统木庙,是因为表层是由竹子搭建的,内部俨然一宽大的石洞。
洞中石像皆与石壁浑然一体,显然是就地取材,就着洞中凸起的岩石雕凿而成。
大殿上空的穴壁上,刻满了飞天神兽与上古仙神。赤、青、黄、白,各色从石壁深处沁出,将神佛绘得栩栩如生。
三面石壁,密密麻麻刻着神态各异的造像。
左上方两尊巨大的飞天神像下方,特意留出一条通往殿后的窄道。过道约莫六尺宽,他侧身穿过,弯绕数步,又入一洞。
站在洞口,灼人的热浪与斑斓的色彩扑面而来。
洞壁之上,大小不一的穴窟层叠错落,每个洞穴里燃着的五色火光盈盈跳动。每束火光之下的石盘上,都盛放着一素白色的瓷坛。
万拾吉环顾四周,满洞壁色流光溢彩,五光十色。
“这里曾经是个巨大的天然熔炉,只不过现在熔炉的火焰细微分散。我们在各处火焰燃烧点上方凿出小口,可通过小口观察洞穴内火焰的燃烧情况。”
一道清亮有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万拾吉回头一看,是救他来此地的余煊。
两名小童抬着尸体从身旁经过,忽略二人,将尸体放置前方十米的洞穴前,掀开尸体上的麻布,再把赤裸的人体抬进墙壁上的洞口,用力推进去。
没有任何声音,没一会儿,两个小童就抱着洞穴下方的坛子出来。
一系列动作证实了万拾吉的猜想,他也不用问余煊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余煊的目光从离去的小童身上收回来,转向万拾吉。
“烧的人体是由人胎繁育而来还是莲藕?”
以莲藕塑人体的术法他不是没使用过,刚才并未闻到任何人体被烧焦的味道,如果烧的不是人体,那就只能说明燃烧的火焰太过奇异。
余煊直言:“抬到这里的尸体,大多是莲藕做的。”
“那送到偏庙的是?”
“那些是由人体自然孕育的真人。”余煊边说边往回走,万拾吉紧跟其后,“这些尸体都是你们去外面带来的?”
“准确来说……是挖出来的。”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传响,“这些年你应该听过民间有不少坟茔被掘的怪事,除了盗墓的,大部分都是我们做的。”
她的坦诚当头打得万拾吉一棒,万拾吉转身望着巨大的昭女石像,晦气地嘁声。世间的昭女妖庙除了骗香火、草芥人命之外,又多了个见不得光的行当。
他的脸上挂满嘲讽,不想多问,昭女庙行事如此,也算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