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升起幕布,夜里的风如凉水一般砸在脸上。余煊站在主庙门口,手伸至嘴边吹了口气,搓了搓手,推开主庙大殿的门。
高处的月光洒落在干净得发光的地板表面,顷刻间,大殿内的地板如同收到号召一般,同时反射出银白色的光,将大殿内的每个石像照得发亮。
余煊合上大门,地板上的光连带着大部分石像身上的光悄然灭去,唯有坐在正前方的坐态石像与大殿顶端的神仙图依旧明亮。
她双手合十对着石像拜了两下,石像的石珠眼在这一刻滚了滚,余煊察觉,立马抬起头,笑道:“长颜婆婆,我今晚便要走了,你当真要以这副石头模样送我?”
石像无动于衷,只是眼眶内的眼珠子转了上去。
“这墩石像看起来本就不聪明,您再接着翻白眼,更显睿智了。”
那石像像是被她说中了一般,下一秒,就幻化成一副头发花白,身着灰色长裙,佝偻着身体的老太模样。
老太背对余煊,不愿面见她。
她费了点力才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对着自己。
“长颜婆婆。”余煊拉着长音喊道:“此番我出去,山内的事只能麻烦你了。”
老太摆摆手,“老身哪能受得了您的请求。您要走便走。山里又不似外面凶险,山中的事,我会看着办。”
“您放心吧,外面虽乱,有听眠和万拾吉陪我前去,待我寻到叫叫,这一路别说人了,魔神降世也难伤我一分。”
“但是那扇破门会!”长颜急色道。
“您不是觉得听眠说的都是胡话吗?怎么这个时候却信了?”余煊一脸严肃,“听眠说的话是假是真,时间自会证明。但是世轮门终会敞开,今日我不去,来日纵然我不愿,我也非去不可。说不准,待听眠记起来召唤天神的法子,天神下凡,我就无需魂祭那扇破门了。”
长颜的面色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您这么早就单独去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有同伴,我不会单独面对的。”
“您说那位一个月了,还没找到心仪莲池的修士?他不是说不会陪你一块吗?”说到这,长颜老太的脸色一黑,“那家伙昨日还来问我可否在山顶的云端上给他弄个池子出来,他嫌山下猴子吵闹。待你们走了,我就让人在山涧给他挖个泥坑,让他跟山底的那群猴子练去。”
“您不用费神给他寻修炼的莲池。”余煊神态自若,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他会陪我去的。这些天纯挑刺罢了。”
“为什么?”
“我昨日找过他,重新谈了一次。这一次,我提了一个他也拒绝不了的交易。”
加上有人曾要求他这般做,她的请求,他会拒绝。那个人的话,他不会不听。
余煊话说得模棱两可,语气胸有成竹。
……
收拾完一切,听眠早早在广场中央等着。
主庙的门一开,她脚边的鸽子随之变大。池中成群的莲花随夜风摇动身姿,鸽子变成大鸟挥动翅膀,扇得莲池涟漪四起。
咕咕咕……
鸟叫声响彻广场,听眠转头盯着右上方的竹楼看了了看,里面压根没动静,也未点灯,或许早就歇下了。
直到余煊到了广场,那间竹屋的门依旧静悄悄的。
听眠爬到咕咕鸟背上,半信半疑道:“余煊姐姐,他当真会陪我们一块吗?昨日你去问他时,他不是还没答应吗?”
“会的。”余煊看着莲池中的石像说。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闪现至咕咕鸟跟前。
“你说对了!”万拾吉手拿一个土得发黄的水囊,拧紧口塞后,以石像为支点,轻松跳至听眠身旁,“刚才去接了一点泉水,带在路上喝。”
听眠好奇地问:“她昨日向你承诺了什么?”
万拾吉随口回道:“一条命。”
咕咕鸟垂下翅膀,余煊迟迟不见爬上来。
万拾吉往下看去,刚才还立在鸟足旁的人影已经跑到竹楼下方的泥坛里,赤手刨地。
泥坛内的黑泥松软,她挖了没多久就折返至莲池边,俯身在莲池内净手。
洗净附着的黑泥,万拾吉看清她手中的东西,是一颗桃核。
“那个桃核埋在土里不知多少年了。”听眠说:“我都长成这副模样了,它连根芽都没冒。”
万拾吉轻轻瞄了听眠一眼,判断出她是在同自己说话,才道:“在灵寸山都发不出芽的玩意,她这次出山随身带着作甚?莫非,是什么惊天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