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点头,正要回答,却被一声巨响打断。
“砰!”的一声,大门被踹开,二人齐齐往门那边看去,踢开房门的人是子婴。
他站在门口,瞋目裂眦,愤怒至极:“赵高,你这犯上作乱的恶贼!”
密谋被人打断,胡亥明显慌了,赵高却镇定地抬手:“公子莫慌,杀了他,就不会有人知道今晚的事……”
话还没说完,赵高也开始慌了,浑身发抖,脸色雪白,内心极度恐惧,怕到连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因为他看到了子婴身后的嬴政,他们刚刚的谈话全被嬴政听到耳中。
头戴通天冠,冠前饰以金博山,玄衣纁裳,威武不凡,哪里有半点病重的样子。他手掌在剑柄处摩挲,看向赵高胡亥二人,目光凌厉,带着的森森冷意,令人生畏。
赵高直接跪了,速度快到出残影。
并不是说胡亥不想跪,而是他已经被吓懵了,两只腿一直在抖,根本跪不下去。
胡亥哆哆嗦嗦道:“父……父皇。”
“父皇饶命,父皇饶命!”
胡亥用手扽住自己衣服,强逼自己跪下,磕头求饶,平日里娇生惯养破了块皮都要哀嚎喊痛的小公子,今日却仿佛身上不是自己的皮肉,咚咚几个响头就嗑得额头上全是鲜血。
赵高却又镇定了。
二十七年来,他对嬴政的恐惧已经刻到了骨子里,刚刚之所以跪得那么快,全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身体和大脑都在告诉他,一旦陛下不高兴,他就要跪下,要求饶。
可现在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这是没有用的。
没有用的,做什么都没有用,赵高自己就精通律法,他当然明白,自己今晚犯的罪过都能写出来一整本竹简,还都是谋逆这种大罪,除非前些日子生病把嬴政病痴傻了,否则无论怎么求饶,他的罪过都不会减轻一丝一毫。
既然这样,那他也就没有求饶的必要了,赵高在嬴政面前卑微了一辈子,临死之前,反而想展示点自己的骨气。
“时乎时乎,间不及谋!赢粮跃马,唯恐后时,天不祝我,事竟无成。”
时光啊时光,短暂的来不及谋划,我就像携带干粮赶着快马赶路一样,唯恐耽误了时机,可惜上天不保佑我,我的谋划最终还是失败了。
嬴政只瞥了一眼,便不再注意他,反而说道:“胡亥,你过来。”
胡亥连滚带爬,用两条膝盖挪到嬴政身前,嬴政重重地给了他一个巴掌,声音中冷意更甚:“原本以为你只是被宠爱的骄纵了些,没想到居然有胆子谋划这些,不奉父诏、矫诏谋逆、想要杀死兄弟姐妹,胡亥,你真是让朕失望。”
胡亥还想继续求饶,试图勾起嬴政的父爱,但这一切都是无用功,嬴政只需一句话便定下了他的下半生。
“公子胡亥,贬为庶人,流放蜀地。”
然后,他终于正眼看一次赵高:“罪臣赵高,大逆不道,具五刑,车裂,夷三族。”
具五刑,是同时受墨、劓、剕、宫、大辟这五种刑罚,在脸上刺字、挖掉鼻子、砍掉双脚、宫刑、最后大辟就是死刑的意思。
郎卫们听令上前抓住赵高,他却突然暴起,求生欲使他分泌出大量肾上腺素,身体状态达到最佳,目标盯紧距离自己最近的青琅,掏出腰间三尺青铜剑挟持青琅,金色的锋利剑刃贴在她脖颈处,皮肤泛起一阵凉意。
“公主!”英布大呼一声,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担心。
“陛下,我不想死。”看清一切的赵高威胁道,“你的儿子蠢笨如猪,但女儿还算孝顺,让这些郎卫们退下,否则我就杀掉十一公主。”
出乎赵高意料,青琅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还有心思问他:“然后呢,然后你想逃到哪里去?”
赵高:“我要去匈奴,十一公主莫怕,等我到达匈奴部落,一定会放了你的。”
“你要去当秦奸吗?”青琅打趣道,“不要撒谎了好吗?你这么睚眦必报的人,怎么会轻易放了我?”
“少废话。”被戳穿心思的赵高明显慌了,他头朝嬴政方向,依旧不敢与其对视,“如果不想让你的女儿死,就给我准备一辆马车,足够的水、食物和黄金。”
“无论是为人臣,还是为人子,我都不希望让父亲为难。”青琅声音逐渐变大,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我有幸得到仙缘,曾与仙人攀谈,又岂会折在你这种奸臣逆贼的手里?”
说完,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左手出拳朝赵高挟持自己那只手的肘关节处捶去,破坏他手臂形成的稳定三角结构,赵高吃痛,下意识将手臂往左偏移,青琅则趁这个机会用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上抬,再一个擒拿,便成功脱身,期间还不忘往他下ti狠狠揣上几脚出气。
一气呵成,非常迅速标准的动作,甚至还是在一只手握拳的形势下完成。
这对青琅来讲,是很轻松的事情,力气没训练到现代的水平,但灵活性足够,在末世,身手差的人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看得英布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
他意识到,公主在骊山脚下敢和自己面对面近距离交谈,根本不是什么“他只是想要活命,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我就安全了。”
是因为公主的攻击力能让自己毙命。
想明白后,他觉得青琅……更好更厉害了。
赵高强忍疼痛,伸手想要再抓青琅,几只羽箭从窗户处袭来,带着烈烈的破空声,插入赵高身体,他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倒在地上。
青琅看向窗边,射箭的男人大概三十来岁,北地凌冽的寒风将他的皮肤吹得粗糙,却难以掩盖俊秀的五官,身姿挺拔,气质温润中又带些肃杀,身上的衣袍已是半旧,眼神被磨炼的更加坚毅。
扶苏终于赶在戏剧落幕之前,拿到一part戏份。
他担忧道:“青琅,你没事吧?”
青琅摇了摇头:“多谢大兄,我没事,一点伤都没受。”
说完,奔到嬴政旁边,嬴政又是关心又是安慰,几句话后,扶苏也走到人群中,朝嬴政行礼问安,并关心嬴政的身体,待得到完全无碍的回答后,这才放心。
郎卫进屋,将赵高拖走,赵高看似伤势严重,实际刚刚那几箭一箭没射中要害。
所以他完全可以活到受刑之时。
胡亥又爬到青琅和扶苏之间求饶,眼泪鼻涕鲜血糊了一脸,试图用兄弟姐妹之间的情谊感化二人,让二人劝说嬴政改变主意。
“大兄,大兄,你平日里不最是心善吗?你帮帮我,帮我劝劝阿父吧,我不想去蜀地啊大兄。”
事实证明,扶苏只是仁厚,不是傻子,胡亥除了收获扶苏的一顿教育外,还有一句“到了蜀地,要好好活着”的叮嘱。
又将目光转向青琅,青琅对他说了扶苏同款话束,甚至连一个字都懒得改。
胡亥,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去蜀地的。
更不会让你继续活着。
然后郎卫把胡亥也给叉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