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掉一些陈旧,留下一些精华,然后将它们融在一起,趋于同一。”
青琅举了一个例子:“假如一位黔首在山林中遇到一位商贾,他觊觎商贾身上携带的大量钱财,起了歹心,杀人夺财,在行凶的过程中被自己的父亲看见,父亲应该替孩子隐瞒罪过吗?”
“当然不应该!”
扶苏:“秦律有云:母、子、同产、夫妻或有罪而舍匿之其室及敝匿之于外,皆以舍匿罪人律论之。”
无论多么亲密的关系,只要隐瞒罪犯,都按照藏匿罪犯的法律处理。
青琅“可这不正是孔子的“亲亲相隐”吗?”
若是关系亲密之人犯了错,不应该去举报,而是要为其隐瞒,父为子隐,子为父隐,这才是正直品格的体现。
“你看,连你也不赞同这样的思想。所以我认为这些思想就应该去掉。可儒家还有很多璀璨的思想,那些不应该被埋没。”
扶苏陷入思考。
“去掉陈旧的,再取一些好的,二者杂糅。儒家很好啊,他们从骨子里维护君主的统治,而且他们的思想听起来也很好听,什么仁政、道德、忠恕之道,黔首们都爱听这些。但如果黔首们犯了罪,嚷嚷着什么仁啊爱啊从轻发落,这些会让国家变得混乱。法家听起来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可那些律法却能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不分亲疏,不殊贵贱,既然这两种思想都好,那就全要了呗。”
“儒皮法骨,用法家的思想行事,表面披上儒家的外衣,这样国家也治理好了,黔首也平静了。”
此思想在董仲舒天人三策中亦有提及。
“哦,除了这些,别的学派的思想也可以一起加进来,比如名家的正名,阴阳家的阴阳五行,墨家的尚贤、尚同,农家的重农,对我有用者,皆应为我所用嘛。”
儒家自己还内讧呢,性善论性恶论打了两千多年,荀子写了一本《非十二子》把孟子批的一无是处。
也不仅是孟子,其余道家墨家法家名家等荀子也同样开炮,顺嘴一起批评了。
其实扶苏听得还有一点点模糊,但这不妨碍他在整体方向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十一妹聪明睿达,阿兄不及也。”扶苏伸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摸摸她的头,突然意识到青琅已经长大,于是改为拍肩膀,“你长大了,以后能为阿父分忧了。”
青琅转移话题:“大兄,你跟我讲一讲你在北地的经历呗?”
扶苏刚刚在殿中和嬴政说过自己的经历,不过他面对父亲时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嬴政生气,现在则放松了许多。
他给青琅讲北地恶劣的天气,呼啸的烈风、将士们在军营中跳起踏歌、将匈奴击退数百里……
青琅听得入迷:“北地,可真是令人向往啊……”
扶苏:???
不对!他刚才好像没说任何北地生活舒服的话吧?
青琅:“大兄,如果有机会,我以后一定去北地找你。”
我也想击灭匈奴,立下战功。
“不可以去,北地很危险很艰苦!”
扶苏担心青琅安全,接连劝说,但很明显,青琅没有任何改变主意的想法。
殿内传来声音:“你们两个声音太大,吵到朕休息了。”
二人同时:“父皇恕罪。”
扶苏青琅相互对视一眼,随后又不约而同紧闭嘴巴,一副干坏事被抓包的样子。
“滚回去休息,青琅,你今晚不用来了。”说完,避免青琅拒绝,又加了一句“这是君令。”
“诺。”二人静悄悄离开嬴政寝殿,不敢再发出声音。
其实正常距离,嬴听不到二人之间的谈话,但刚刚距离不正常。
他站在门口,想听听俩孩子私下里在聊什么,结果听着听着,惊讶地发现,他众多子女中,最懂自己想法的居然是十一女青琅。
儒皮法骨,好一个儒皮法骨啊!
看来这一魂一魄十几年来没有白白游荡。经过神仙点化的孩子,思想境界就是高。
若有机会,他也想要同神仙见上一见。
然后又听到扶苏讲他在上郡的经历,语言比面对自己时生动多了。
结果讲着讲着,她那有仙缘的十一女居然要去边境找扶苏?
不行不行,边境多危险啊,她才多大年纪?嬴政及时出言阻止,打断他们的话。
……
第二天,嬴政的病完全好了,工作狂的他召集百官开了一场将近两个时辰的大朝会,批评了一些臣子,表扬了一些臣子,又布置一些新的政务。
顺便商量了一下新任中车府令的人选。
下了朝会,嬴政将他有仙缘的大孝女叫来身边,准备问她一些早就想问的问题。
“父皇。”见到嬴政,青琅表现出一副很高兴的模样,询问道,“您的身体完全好了吗?”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青琅加速朝嬴政身边走过来,她走得太急,脚下一个跄踉差点摔倒,幸亏嬴政及时将她的好大女扶起。
就在这时,众人发现一件事。
青琅一直紧握的左手,打开了。
里面东西的面目暴露在大家眼中。
众人眼神止不住朝她手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