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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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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子居此深山,绝人迹,弃世事,不亦悲乎?

余笑而应之:悲耶?喜耶?余不得而知也。夫悲喜者,心生也。心若不生,悲从何来?喜从何至?余今如枯木死灰,寂然不动。悲与喜,皆如浮云,过眼即散,何足萦怀?世人熙熙,皆为利来;攘攘,皆为利往。得之则喜,失之则悲。喜亦不久,悲亦不永。悲喜相续,轮回不息,如蚕作茧,自缚其身。余今破茧而出,虽无羽翼,不能高飞,然已离樊笼,得大自在。虽居蓬蒿之下,心游魏阙之上。虽无钟鼓之乐,而有泉石之娱。虽无绫罗之温,而有日月之华。较之红尘碌碌,机关算尽,谁悲谁喜,尚未可知也。

夜阑人静,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月色如水,泻满空山。树影婆娑,如墨龙蜿蜒。此时,万籁俱寂,唯余心跳之声,咚咚然,与远处泉声相应和。余扪心自问:汝为何人?汝从何来?汝向何去?问之再三,心不能答。盖人之大惑,生于有我。既有我相,便生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四相既生,烦恼遂作。若能忘我,则山河大地,皆是虚空;芸芸众生,皆是幻影。何悲之有?何喜之有?

故余居于寒山,非隐也,乃遁也。非遁世也,乃遁心也。心既已遁,身寄何处,皆同荒冢。此茅茨,即余之棺椁;此寒山,即余之坟茔。余日坐其中,如死者之待葬。外间风雨,不入于耳;世间荣辱,不萦于心。唯有一念,如残灯如豆,摇曳欲熄,然终不尽灭。此一念,非关于家国天下,非关于儿女私情,乃是对此生之疑,对此世之问。

问天天不语,问地地不应。

遂以身为茧,以心为丝,织就一领无缝天衣。

天衣无缝,故无生灭;

茧壳坚固,故无盈亏。

寒山拾得,笑而不答。

唯有松风,穿林打叶,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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