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关于“镜像”或“投影”的传说。据说,在特定的条件(比如雷雨交加的深夜,或者某个女生情绪极度低落、濒临崩溃的时刻),如果你恰好站在201或203宿舍里,与202共享的那面墙壁前,如果你恰好处在某个特殊的角度,如果你的目光恰好因为疲惫或恐惧而有些涣散……那么,你有可能,在面前的墙壁上,或者在对面的窗户玻璃(如果角度折射恰好)上,看到一些……“不属于”这个房间的、模糊的、晃动的、黑白的“影像”。
那影像,被描述得像一部信号极差、年代久远的默片。你可能看到一个穿着旧式(民国?解放初期?)校服的、梳着麻花辫的女生,背对着“镜头”,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前,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泣。你可能看到几个模糊的、穿着破烂、身形佝偻的人影,挤在一个昏暗的、类似棚屋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只有眼睛的位置,闪烁着微弱、冰冷的、非人的光点。你可能看到一根粗糙的房梁,和一条垂挂下来的、鲜红色的、微微晃动的……带状物。甚至,在极少数的、被视为“极度不祥”的目击报告中,有人声称看到过一张巨大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老式的铁架床,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形的轮廓,盖着白布,而白布的边缘,露出一缕……干枯的、金色的发丝。
这些“影像”转瞬即逝,往往在你意识到“看到”了什么的瞬间,就消失无踪,只留下墙壁或玻璃原本的、空无一物的表面,和你自己那双因为极度惊恐而瞪大到极限、瞳孔收缩如针尖的眼睛,以及胸腔里那颗几乎要撞碎肋骨、跃出喉咙的、疯狂跳动的心脏。没有人能“证明”这些影像的真实性,它们被视为集体癔症、精神压力导致的幻觉、或者仅仅是光线和阴影在特定条件下的、巧合的、充满恶意的把戏。但每一个声称“看到”过的女生,都坚信自己目睹了某种“真实”——属于202那个“标本间”内部的、被封印的、恐怖的“真实”的、偶然的、短暂的“泄漏”。
202,就这样,成了这栋宿舍楼里,一个永恒的、沉默的、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发声”、不在“展示”、不在施加影响的、黑暗的、精神性的“黑洞”。它吸食着少女们的恐惧,滋养着各种黑暗的传说,也像一面扭曲的、冰冷的镜子,映照出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对孤独、死亡、未知和自身脆弱性的、原始的恐惧。
住在201或203,成了一种特殊的、带着隐晦“荣誉”和巨大心理压力的“体验”。你是“离202最近的人”,你仿佛站在那个“黑洞”的视界边缘,能最清晰地感受到它散发出的、冰冷的引力,和那无声的、却足以扭曲时空(心理意义上的时空)的、恐怖的涟漪。你的睡眠变得更浅,你的神经绷得更紧,你对任何细微的声响、异常的气味、光线的变化,都变得异常敏感。你学会在深夜上厕所时,绝不看向202那扇紧闭的、深紫色的门。你学会在路过时,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屏住呼吸,仿佛怕惊扰了门后那些沉睡(或从未沉睡)的“标本”。你甚至学会在心理上,为自己构筑一道脆弱的屏障,反复告诉自己“都是假的”、“是心理作用”、“是传说效应”,试图用理智的薄冰,去覆盖那深不见底的、恐怖的寒渊。
但你知道,那都是徒劳的。
202就在那里。永远在那里。
像一个华丽、冰冷、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却从未停止运转的、永动的、展示着死亡与恐怖之美的——
哥特式钟表。
它的指针,是无数少女惊惧的目光和加速的心跳。
它的表盘,是那扇永不开启的、深紫色的门。
而它滴答行走的、永恒的、寂静的秒针声……
便是这整栋宿舍楼,无数个不眠之夜里,那无声流淌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
恐惧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