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开始有学生私下议论,说盯着这些图片看久了,会觉得“头晕”、“心跳加速”、“好像图片里的人……在对我笑?”、“晚上会梦到她”。有些心理比较敏感、或者本身就存在情绪问题的学生,反应会更加剧烈——他们会反复查看、保存这些图片,对着图片发呆,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临摹那张脸,在社交媒体上寻找类似的形象,甚至……开始模仿图片中“她”的神态、打扮,试图在自己的脸上,用化妆品,画出那颗标志性的泪痣。他们变得沉默,孤僻,眼神开始带上一种与图片中“她”相似的、迷离而漠然的光,对现实的学习、社交,逐渐失去兴趣,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被那张魔性的、美的脸,悄然地、不可逆地……“吸”走了。
紧接着,是“声音”的渗透。不是石狮一中那种明确的、破碎的、“咯咯”的非人笑声。是更加细微,更加“现代”,也更加……防不胜防的方式。
某些学生(通常是那些对图片反应最强烈的)的手机、平板电脑、甚至学校图书馆的公共电脑的耳机里,会偶尔,在播放音乐、观看视频、或者仅仅是在待机状态的深夜里,突然插入几秒钟……极其诡异的、背景音似的、音频片段。
那声音,极其飘渺,难以捉摸。有时,是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女子的、带着无尽哀愁和倦怠的、气音般的叹息,仿佛就贴着你的耳廓吹出,带着一丝冰冷的、甜腥的气息。有时,是一小段音调古怪、旋律简单、却充满了某种非人魔性的、类似童谣、又像古老祭歌的、女子的哼唱,那哼唱没有歌词,只有几个单调的音节,在空灵的、带着混响的背景中,一遍遍重复,钻进脑子,挥之不去。有时,甚至只是一段极其细微的、类似丝绸(是那种墨黑的、沉滞的头发吗?)摩擦过光滑表面(是镜子?还是皮肤?)的、沙沙的声响,持续几秒,然后消失,留下听者一身冰凉的冷汗,和心中那莫名的、巨大的、空洞的恐慌。
这些音频片段,无法被录制,无法被定位来源,甚至无法被清晰地“回忆”起具体的音高和节奏,只有那种冰冷的、甜腥的、令人心悸的“感觉”,会深深地烙印在听觉记忆的深处,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比如深夜独处,比如路过空旷的走廊),突然“回响”起来,带来一阵猝不及防的、灵魂出窍般的恐惧。
然后,是“梦境”的同步。越来越多的林湖一中的学生,开始做类似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噩梦。在梦中,他们“看见”了“她”。不是静态的图片,是“活”的。她在崭新的、光亮的玻璃走廊里,以那种扭曲的、非人的、伽椰子式的姿态,缓慢地、无声地爬行,墨黑的长发拖在身后,在光滑的地面上,留下湿冷的、粘腻的痕迹。她在恒温游泳池清澈的池底,静静地、面朝上“悬浮”着,眼睛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乳白色的死寂,玫瑰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串串细小的、暗红色的气泡。她在心理咨询室那柔软的沙发上,缓缓地、转过头来,用那双迷离、漠然、带着泪痣的杏仁眼,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梦中的“你”,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空洞、却又魔性诱人的……“微笑”。
每一个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的学生,都会感到浑身冰冷,大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并且,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会变得精神恍惚,注意力涣散,对周围的一切(阳光、同学的欢笑、老师的讲课)都感到一种隔膜的、不真实的疏离感,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还被困在那个冰冷、甜腥、充满了魔性之美的、黑暗的梦境里,无法彻底抽离。
最后,是物理层面最细微、却也最确凿的“痕迹”开始出现。在林湖一中那些光洁如新、一尘不染的玻璃幕墙、大理石地面、不锈钢扶手的表面,在某个清晨,或者暴雨过后的午后,会被早到的学生或保洁人员发现,上面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的、类似指纹、又像某种粘稠液体蒸发后留下的、暗红色的、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仔细看,会组成极其模糊、却又能隐隐辨认出轮廓的——冷白的皮肤,杏仁状的眼眶,玫瑰色的唇形,以及,那颗小小的、浓黑的……泪痣的印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夜,在无人时,用她(或它)那冰冷、粘腻的、带着暗红色“□□”的手指或脸庞,紧紧地、一遍遍地,贴压、摩擦过这些光洁的表面,留下了属于她(它)的、无形的、却又无处不在的……“触摸”与“标记”。
恐慌,像一种无色无味、却能在空气中迅速传播的、新型的、精神的病毒,开始在林湖一中这片“崭新”、“光鲜”的土地上,悄然地、却又不可阻挡地,滋生、蔓延。最初只是零星的、私下的议论和不安的眼神,很快,就演变成了公开的焦虑、课堂上的走神、同学间充满猜疑的疏远、以及越来越多、以“心理压力大”、“需要休学调整”为借口、被家长接走、却往往一去不返(至少短期内不再返校)的学生。
校方最初试图用“学业压力导致的集体焦虑”、“网络不良信息影响”、“需要加强心理疏导”等常规理由来解释、安抚。但当那些暗红色的、诡异的“触摸痕迹”开始频繁出现,当越来越多的学生描述出细节高度相似的、关于“她”的噩梦,当个别情绪崩溃的学生,在公开场合,突然指着空无一物的墙壁或玻璃,脸上露出那种恍惚的、诡异的、混合狂喜与恐惧的笑容,喉咙里发出短促的、破碎的、“咯咯”声,然后昏厥过去时——
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个“东西”,那个毁灭了石狮一中的、无形的、黑暗的、美的诅咒,那个以“川上富江”为名、为形的、天灾般的、猎食者与“艺术家”……
它来了。
它离开了那片已经被它“创作”完毕、凝固成暗红色“琥珀”的、旧的“画布”与“坟场”。
它“迁徙”到了这里,林湖一中,这片崭新的、光鲜的、充满“阳光”与“希望”的、更大的、更“新鲜”的、也或许……更加脆弱、更容易被它的“美”所感染、所摧毁的……
新的“画布”与“猎场”之上。
并且,从它选择的、这些更加“现代”、更加“心理渗透”、更加“精致”和“文雅”的、最初的“手法”来看……
这一次,它对“作品”的规模、细节、以及最终所要达到的、“毁灭”与“美”的极致融合与展示,似乎……有着更高的“追求”,与更大的……“野心”。
石狮一中的“百万血樱”,或许,只是它一次“热身”与“试笔”。
而林湖一中,这片更广阔、更“优质”的画布,将要承受的,或许是更加庞大、更加残酷、也更加……充满了那种魔性的、黑暗的、毁灭之美的……
下一场,“天灾”级的,“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