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就那样、僵在原地。怀里、空空如也。地上、是一片狼藉的、白色的、纸张。她的脸,烧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一种彻头彻尾的、被否定、被嫌弃、被定义为、一个“错误”的、巨大的、羞耻感。她蹲下身,机械地、一本一本、捡起那些、习题册,动作迟缓得、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也就是从那天起,邱莹莹的、十七岁,被划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一部分,是灰色的、沉默的、在教室角落里、被忽略的、邱莹莹。另一部分,则是彩色的、喧闹的、只存在于她内心深处的、关于王仁雍的、巨大的、妄想的、剧场。
她开始、以一种、病态的、精确度,记录着、王仁雍的、一切。
他每天、几点几分、走进教室。是先喝水,还是先拿出课本。他最喜欢的、那支、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是、什么颜色的。他和哪些人、打招呼,对那些人、露出那种、略带敷衍的、笑容。他对哪些人、视而不见,像看空气一样、从他们身边、走过。
她像一个、最忠诚的、最卑微的、信徒,在内心深处、为他、建立了一座、庞大而虚无的、教堂。她用、所有琐碎的、毫无意义的、细节,作为、供奉的、贡品。她会因为他、某一次、无意中对她这个方向的、一瞥,而、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然后、用整个下午、去反复地、回味、和、揣测,那一个眼神、到底、代表了什么。是看见了她?还是、看见了她旁边的、窗户?还是、根本就是、毫无意识的、游移?
她会因为他、和隔壁班的、那个同样漂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女生,在走廊上说笑,而、感到一种、尖锐的、从胃部、向上涌的、酸涩的、疼痛。她会把自己、关在那个、狭小的、厕所隔间里,听着外面、哗哗的水声,和、女生们、关于“王仁雍”的、兴奋的、叽叽喳喳的、议论,然后、把自己的、校服袖子、咬在嘴里,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不让、那声、呜咽、溢出来。
她甚至、开始、模仿他。模仿他、走路时、那种、微微昂起的、下巴的、弧度。模仿他、思考问题时、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节奏。她会在、没人的、放学后的、教室里,对着、一面、小小的、破碎的、镜子,练习、那种、漫不经心的、略带傲慢的、微笑。虽然,当她、真正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琉璃般的、眼睛时,她所有的、模仿,都会、瞬间、土崩瓦解,变回那个、只会、脸红、和、低头的、邱莹莹。
暗恋,就是这样一场、盛大而、单薄的、独角戏。没有对手,没有台词,没有、哪怕一个、像样的、道具。只有、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主角,和她那颗、因为过度、充血和、缺氧,而变得、肿胀的、心脏。她把他、供奉在、她内心最神圣的、神坛上,用、她自己、全部的、青春期的、自卑、羞耻、和、那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卑微的、爱慕,作为、祭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燃烧着、供奉着。
她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靠近他。就像、一只、在泥泞里、仰望星空的、萤火虫,永远也、无法、触及、那颗、遥远的、冰冷的、钻石。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在她的、那个、灰扑扑的、世界里,她、拥有过、一场、关于“美好”的、最盛大、也最、绝望的、幻觉。
这就够了。对于、一个、注定要、在灰暗里、沉默着、长大的、女孩子来说,这一点点、虚幻的、光芒,就是她、全部的、青春,和、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