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我害怕。是因为我看见,在那一厘米的真空里,空气在扭曲。像被高温炙烤的路面一样,空气在波动。我听见了一种声音。不是她身上的静电声。是一种更古老、更绝望的声音。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被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快放出来的声音。有婴儿窒息时的咯咯声,有指甲抓挠棺材板的滋滋声,有绳索勒紧喉咙时那种无声的嘶吼。
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骨髓听的。我的骨髓在那一刻结冰了。我的血液倒流,冲向我的心脏,然后在那里冻结成一个冰坨。
我看见她的皮肤下面,那些电子颗粒在疯狂地重组。她的手,不再是手。它变成了一团蠕动的、黑色的、没有形状的东西。那东西正急切地、贪婪地向我伸出的手指延伸过来,像一只渴望鲜血的水蛭。
我猛地缩回了手。
她没有动。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但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她嘴角那个极其细微的、向上的弧度。那不是微笑。那是裂开的伤口。从那个伤口里,溢出了一滴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液体顺着她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颊滑落,留下了一道永远不会干涸的泪痕。
那一刻我明白了。
她不是来“活”的。她是来爬的。她从那个充满雪花点的、绝望的显像管世界里爬出来,爬进我们这间充满了喧嚣、汗水、和无知梦想的教室里。她不需要我们爱她,也不需要恨她。她只需要存在在这里。用她那湿漉漉的、爬行动物般的姿态,提醒我们每一个人:
你们的青春,不是正在盛开的花。
你们的青春,是一盘被诅咒的、正在倒带的录像带。
而她,邱莹莹,就是那个按下播放键,然后又爬出屏幕,静静地看着我们一遍遍重演这场注定枯槁的死亡的——贞子。
我们终将死去。
而她,将永远爬下去。从这一间教室,爬到下一间。从这一年,爬到下一年。直到把这所学校,把这个石狮,把这个我们自以为是的、彩色的世界,全部染成她那湿漉漉的、死寂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