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这个词，从未被正式地说出口。它像一片巨大的、沉重的、湿透了的乌云，沉沉地压在两人之间。谁也不敢先去捅破，仿佛一捅破，那积蓄已久的、冰冷的雨水，就会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将两人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彻底浇**灭。

终结，发生在一个同样沉闷的、雨下得不大不小的黄昏。放学很久了，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黄静璇站在窗边，背对着王少辉，望着窗外连绵的、灰暗的雨幕。雨水顺着模糊的玻璃，蜿蜒流下，像无数道止不住的泪痕。

“王少辉，” 她开口，声音是干涩的，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木头，“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她没有说出王美容的名字。那个名字，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却能勒断喉咙的丝线，哽在她的喉咙里。

王少辉坐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低着头，手里摆弄着一个空的、被捏得变形的易拉罐。铝皮发出轻微的、刺耳的“咔哒”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凝固了。久到黄静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片空茫的、疲惫的麻木。他的目光，越过黄静璇，投向窗外更远的、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的天空。

“没意思。” 他说，声音是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黄静璇，我们这样，真的，没意思。”

“没意思”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钉子，钉进了黄静璇的心里。不是“不爱了”，不是“分手吧”，是“没意思”。仿佛他们之间曾经的一切，那灼热的亲吻，那紧密的拥抱，那鲜血与疼痛，都只是一场无聊的、乏味的、到头来“没意思”的游戏。

黄静璇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她没有哭。眼泪，早就在那个失去耳朵的、血淋淋的黄昏，流干了。她只是感到一种彻骨的、从内脏深处弥漫出来的冷。那冷，比窗外的雨，比王少辉冰冷的目光，更让她颤栗。

她转过身，看着王少辉。看着这个曾经用滚烫的唇吻过她每一寸肌肤的少年，此刻像一座冰冷的、遥远的石雕，坐在昏暗的教室深处。他们之间，隔着不过几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片无法逾越的、冰冷的荒原。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就……这样吧。”

她没有等他再说什么。她拉开教室沉重的门，走进了外面绵密的、无休无止的雨幕里。没有回头。

王少辉依旧坐在那里，手里的易拉罐，不知何时，被他捏成了扁平的、锋利的一片。铝皮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渗出细细的血珠。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一点刺眼的红，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极其缓慢地、仔细地，将那点血迹，抹了开去，抹成一片模糊的、肮脏的暗红**。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哗哗的雨声，吞没了一切。吞没了黄静璇离去的脚步声，吞没了教室里最后一丝人气，也似乎，要将这段曾经也许真实存在过的、属于两个少年的、滚烫又残酷的青春，彻底地，冲刷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只是，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有人看见，王美容的课桌抽屉里，多了一个崭新的、精致的、绝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水杯。而王少辉的手心，那道被铝皮割破的伤口，很久都没有愈合，总是在不经意间，就会重新裂开，渗出一点点新鲜的、殷红的血珠，像一颗怎么也擦不掉的、小小的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