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绒茧是少年的棺椁 > 第152章 第 152 章

第152章 第 152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死在他那间狭小潮湿的宿舍里。死状极其诡异。

他是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死的,面对着那台被破布盖着的电视机。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极致的恐惧。他的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而他的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地嵌进了皮肉里,留下十道紫黑色的、触目惊心的指痕。法医后来说,他是窒息而死的。但是,是被什么东西窒息的?他自己的手?还是……**

没有人知道。**

警察来了,勘查了现场,带走了一些东西,包括那台电视机和那台盖着布的录像机。但奇怪的是,当他们打开录像机的仓口时,里面是空的。**

那盒写着“不要看”的黑色录像带,不翼而飞了。**

老陈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暗流涌动的凤里中学。官方的说法是心脏病突发导致的猝死,但没有人相信。所有人都在私下里传,老陈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被“那边”的东西……找上了。**

而“不要看”的诅咒,就这样,伴随着老陈诡异的死亡,在凤里中学的学生之间,悄然流传开来。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有了一个具体的、可怕的载体——一盒黑色的、会带来灾祸的录像带。**

有人说,那盒带子里录的,是当年跳井的那个女学生的亡魂。她的怨气太重,化不开,就附在了那盒偶然拍下她最后踪迹的录像带上。任何看了这盒带子的人,都会被她盯上,她会从任何有水的地方——水管、水龙头、甚至是你杯子里的水——爬出来,找到你。

有人说,不对,不是跳井的那个。是更近的,是去年在三楼厕所……的那个。她的魂魄散了,一部分留在了厕所,一部分,就封在了那盒带子里。看了的人,就会在深夜的镜子里,看到她站在你身后。**

还有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都错了。那带子里的,根本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是更久以前的,是这片地方还没建学校的时候,一个被人害死、扔进井里的女人。她的怨气,养肥了这口井,也养出了这盒带子。谁看了,谁就是下一个祭品。**

传说越传越玄,越传越具体。那盒“不要看”的录像带,仿佛成了一个可以容纳一切恐惧和想象的容器。有人说看到它出现在废弃的实验室柜子里,有人说在图书馆尘封的故纸堆下瞥见过它的一角,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深夜无人的多媒体教室,看见一台没插电的老式电视,屏幕上自己亮起了雪花,然后出现了晃动的、黑白的树林画面……**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青春期这样一个敏感、好奇又充满想象力的年纪。“贞子”——不知是谁最先用了这个从外面流行文化里舶来的、更具象更有冲击力的名字——很快就取代了所有模糊的指代,成了这个诅咒最响亮的名号。尽管,没有人真正知道凤里的“贞子”到底长什么样,有着怎样的过去。人们只是凭借着想象,将那些零碎的、恐怖的元素——长发、白衣、井、水、从屏幕或镜子里爬出来——拼接在一起,塑造出一个属于凤里中学自己的、无处不在又无形无质的恐怖象征。**

而这个象征,在一个雨夜,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极其个人化的方式,找上了王美容。**

那是在老陈死后不久的一个晚自习。窗外依旧是恼人的绵绵细雨。王美容因为一道数学题耽搁了,走得比较晚。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个。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单调的嗡鸣,将她孤单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收拾好书包,关掉教室的灯,走进了昏暗的走廊。走廊很长,两边的教室都已熄灯,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发出幽幽的、绿莹莹的光,像野兽的眼睛。

她加快了脚步,鞋底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引起清晰的回响,“嗒、嗒、嗒……”每一声,都敲在她自己的心尖上。**

就在她经过三楼那间传说中的女厕所门口时(她不得不经过,那是下楼的必经之路),她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厕所那扇虚掩着的、漆成暗绿色的门,轻轻地……动了一下。

她的心猛地一紧,脚步顿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她僵硬地、慢慢地转过头。

厕所的门,静静地虚掩着,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是错觉吗?是风?可是……走廊里哪有风?

就在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

“滴答……”**

一声清晰的、水滴落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从厕所里面传了出来。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美容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向了厕所门上方那扇小小的、蒙着灰尘的气窗。气窗的玻璃是毛玻璃,看不清里面,但此刻,借着走廊里微弱的光线,她看到,那气窗的玻璃上,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白蒙蒙的水汽。

而在那片水汽的中央,清晰地印着一个手印。**

一个小小的、纤细的、女性的手印。五指张开,紧紧地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掌心的纹路和指尖的轮廓,都清晰可辨。**

就像是……有人刚刚从里面,扒着气窗,向外窥视。

“啊——!”一声短促的、压抑到极致的惊呼,从王美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她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巨大的、冰冷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她的目光,被那个手印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印在水汽上的手印,开始……移动了。

不,不是手印在移动,是那手印周围的水汽,在手指划过的地方,被抹开了。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正在玻璃的内侧,沿着那个手印的轮廓,慢慢地、一笔一划地……描摹着。**

从拇指,到食指,到中指……

每描摹一下,王美容的心脏就剧烈地抽搐一下。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前开始发黑。

然后,在那个手印的旁边,新的水汽被抹开,形成了……字迹。**

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手指蘸着水汽写出来的字迹。**

第一个字:“我”**

第二个字:“看”**

第三个字:“见”**

“我看见”。**

三个字,清晰地、冰冷地、带着某种诡异的力量,出现在那扇气窗的毛玻璃上。

“轰”的一声,王美容脑海里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全部炸开了。“贞子”的传说,老陈的死状,还有……土地庙里那句“让她消失”,以及这几天来心底那越来越沉重的、无法言说的恐惧和负罪感,在这一瞬间全部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只冰冷的、湿漉漉的巨手,将她的灵魂彻底攫住!**

她看见了!“她”看见了!看见了什么?是看见了自己此刻站在门外的恐惧?还是……看见了更深的、更黑暗的、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秘密?**

“不——!”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终于冲破了王美容的喉咙。她再也顾不上一切,转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向楼梯口奔去!她的书包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书本散落一地,但她浑然不觉。她只是拼命地跑,沿着昏暗的楼梯,冲下楼,冲进外面漆黑的、雨水肆虐的夜色里。

她一口气跑出了学校,跑过了长长的、空无一人的街道,一直跑到家门口,才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湿漉漉的地上。她浑身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着,发出“咯咯”的声响。雨水混合着泪水,还有鼻涕,糊了她一脸。

那个水汽凝成的手印,那三个歪扭的字——“我看见”,像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烙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从那一刻起,对于王美容来说,“贞子”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校园传说。

那是一个诅咒。一个专门为她而来的、湿漉漉的、带着水腥气和死亡气息的诅咒。**

而这个诅咒的根源,或许,正是她自己那双曾在土地庙里,因为嫉妒和绝望而颤抖着、递出那个装着银镯和积蓄的小布包的手。那双手,不仅递出了自己的青春,也打开了一扇通往无尽恐惧和悔恨的……地狱之门。**

夜雨,仍在不知疲倦地下着,冲刷着这座沉睡的小镇,也冲刷不掉那烙在少女心灵上的、冰冷的手印与字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恐惧,都在这绵绵的雨声中,悄然生长,蔓延,等待着某一个彻底爆发的、无可挽回的时刻。而“贞子”的传说,只是这场漫长噩梦中,一个最为清晰、也最为狰狞的注脚。更深的黑暗,还在后面,在那看不见的、被雨水和夜色浸透的未来里,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将这些形如枯槁的、尚未盛开便已散发出腐败气息的青春,彻底吞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