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绒茧是少年的棺椁 > 第171章 第 171 章

第171章 第 171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湿漉漉的滴落声,持续着。而且,似乎……在移动。从门缝正下方,极其缓慢地,向着门板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声音的来源,离门板更近了。

是走廊天花板在渗水吗?可楼上的房间是她父母的卧室,此刻空无一人,也没有水源。是管道漏水?可这声音如此清晰,如此有规律,更像是……某种液体,从某个特定的、不高的位置,一滴一滴,持续地、准确地滴落在门外的地板上。

而且,伴随着那“嗒、嗒”的滴水声,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声响。那是一种“嘶啦……嘶啦……”的,极其轻微的、仿佛湿漉漉的布帛,或者……浸透了水的、大片的头发,在地面上被极其缓慢地拖行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也在门外。就在那扇紧闭的、将她与外面黑暗世界隔绝的门板之外,很近的地方。

那东西……没有离开。它就在门外。贴着门板。或许,正用它那湿漉漉的、不知是什么形态的“身体”,静静地、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那滴落的水声,是它身上不断渗出的、冰冷的液体。那“嘶啦”的拖行声,是它的一部分,与地板摩擦的声响。

它在等什么?

等她自己打开门?

还是在用这种缓慢的、持续的声音,折磨她的神经,让她在无边的恐惧中自行崩溃?

邱莹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的衣物,冰冷的,粘腻的,紧紧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剧痛,耳膜里充满了血液奔流的轰鸣,几乎要盖过门外那持续不断的、令人窒息的“嗒、嗒”声和“嘶啦”声。

她想尖叫,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栋房子。但极致的恐惧,却像最坚固的枷锁,将她牢牢锁在了这张床上,这床被子下,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要晕过去。

时间,在这极致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窗外的雨声似乎彻底消失了,或者,是被门外的声响彻底掩盖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嗒、嗒”的滴水声,和那“嘶啦、嘶啦”的拖行声,以及她自己那剧烈得几乎要爆炸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在极度的恐惧中,人对时间的感知是混乱的。

门外的滴水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那“嘶啦”的拖行声,也同时消失了。

一切,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令人窒息的、充满压迫感的死寂。

走了吗?那东西……离开了?

邱莹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最缓,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在控制着胸腔的起伏,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门外那可能尚未远离的“东西”。

死寂在持续。只有她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和血液冲击太阳穴的、沉闷的搏动。

又过了许久,或许只是几十秒,但那感觉却无比漫长。门外再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滴水声,没有拖行声,没有敲门,没有门锁转动。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她过度紧张下产生的、逼真的幻听。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片死寂中,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丝丝。那令人疯狂的恐惧,也因为这“可能只是幻觉”的猜测,而稍稍减退了一点点。或许……真的是听错了?是雨声,或者是老房子本身因为潮湿而产生的、某种奇怪的声响?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被子里,探出一点点脑袋。眼睛适应了一下房间里的昏暗光线——台灯还亮着,发出那圈熟悉的、昏黄的光晕。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都和之前一样。梳妆台的镜子,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镜面反射着台灯的光,因为角度,此刻只映出天花板的一角和昏暗的墙壁。房门,依旧紧闭着,纹丝不动。

一切如常。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那么一丝丝。果然,是幻觉。是自己吓自己。这连绵的阴雨,这空旷的老宅,这从学校带回来的巨大精神压力,让她产生了这些可怕的、不真实的幻听和幻视。

然而,就在她这口气刚刚吐出,心神稍懈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的、轻微的撞击声,从房门的下方,门板与地板之间的缝隙处,清晰地传了进来。

那不是滴水声,也不是拖行声。那是一种……柔软的、带着些许弹性的、仿佛有什么湿漉漉的、有分量的东西,轻轻地、抵在了门板下沿的声音。

一下。

接着,又是第二下,第三下。

“咚……咚……”

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力道。像是在用什么东西,轻轻地、有节奏地,叩击着门板的下沿。

一下,又一下。

间隔均匀,持续不断。

伴随着这“咚咚”的轻叩声,那“嘶啦……嘶啦……”的、湿漉漉的拖行声,也再次响了起来。而且,这一次,声音更近了。近得仿佛……就在门板外面,紧贴着门板,与她的床,只隔着这一层薄薄的木板。

邱莹莹刚刚松懈了一点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绷到了极限。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冰凉,凝固。眼睛瞪大到极致,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盯着门板下方那道狭长的、透着走廊昏暗光线的缝隙。

缝隙里,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惨白的光带上……

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小片……阴影。

那阴影是深色的,湿漉漉的,边缘模糊不清,带着一种粘腻的质感。它从门缝的最外侧,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向内“流淌”进来。

不是固体的推进,更像是液体的、粘稠的某种东西,在极其缓慢地、耐心地,从门缝下方,那细微的、不足一厘米的缝隙里,向内渗透,蔓延。

起初只是一小缕,深色的,蜿蜒的,像一条湿滑的、细小的水迹。

但很快,那“水迹”变粗了,变多了。一缕,两缕,三缕……更多的、深色的、湿漉漉的、边缘带着细微卷曲的丝缕状阴影,从门缝下方,无声地、源源不断地“流淌”进来,在地板上,在门内那一小片昏黄的光晕下,慢慢地、慢慢地,汇聚,摊开。

那颜色,是深褐近黑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幽的、冰冷的水光。

那形态,丝丝缕缕,纠缠交错,湿漉漉地贴伏在木质地板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着房间内部,向着床的方向,蔓延而来。

是水吗?是外面走廊漏水,渗进来的脏水?

不。不是。

邱莹莹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缩成了针尖大小。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嗬嗬”的、漏气般的、极其轻微的声响,从被咬破的唇边溢出。

她认出了那东西。

那丝丝缕缕的、纠缠的、湿漉漉的、深褐近黑的颜色……

是头发。

是无数湿透的、失去了光泽的、冰冷粘腻的、仿佛刚从深水里打捞上来的长发,正从门缝下方,无声地、缓慢地、源源不断地,向着房间内部,向着她躺着的这张床,流淌、蔓延而来。

“咚咚”的轻叩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敲击在门板的下沿,也敲击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伴随着那“嘶啦……嘶啦……”的、湿发在地板上拖行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地板上,那摊湿漉漉的、深色的、不断扩大的“阴影”,已经蔓延到了距离床脚不足一米的地方。在台灯昏黄的光晕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头发”并非死物,它们在极其缓慢地、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着,彼此纠缠着,向着床脚的方向,延伸出更细的、触手般的丝缕。

“嗬……嗬……”

邱莹莹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她想喊,想尖叫,想从床上跳起来,夺门而逃。但身体却像被梦魇死死压住,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极致的恐惧,已经抽干了她所有的力量和勇气,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麻木,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将她牢牢钉在这张床上,钉在这片昏黄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的光晕里。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些湿冷的、深色的、不断从门缝涌入的“头发”,在地板上蜿蜒,爬行,一点一点,靠近。

看着那扇紧闭的、将她与门外未知恐怖隔绝的门板,在一下又一下、持续不断的、轻柔却恐怖的“咚咚”轻叩声中,仿佛随时会被推开,或者……被那门外堆积的、湿漉漉的、无穷无尽的“东西”,彻底淹没,吞噬。

台灯昏黄的光晕,似乎也在这无边蔓延的湿冷和黑暗中,变得黯淡,摇曳,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床脚边,那最先涌入的一缕湿发,已经触碰到了床单垂落的边缘。

冰冷的,粘腻的,带着深井寒水和陈年淤泥的、令人作呕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床单纤维,隐约传来。

“咚。”

最后一声轻叩。

门外,那“嘶啦”的拖行声,停了。

一切声响,在刹那间,归于一片绝对的、令人心脏停跳的死寂。

然后。

在邱莹莹瞪大到极致、几乎要裂开的瞳孔倒影中。

那扇紧闭的房门下方,那道不足一厘米的、透着走廊光线的狭长缝隙……

缓缓地,被一片彻底浓稠的、深不见底的、蠕动的黑暗……

堵住了。

光,消失了。

门缝的光带,被那湿漉漉的、无穷无尽的、深色的“头发”,彻底地、严严实实地,堵死了。

房间内最后一点来自走廊的光源,被切断。

只剩下床头柜上,那盏小小的、罩着茜红色灯罩的台灯,还在散发着最后一点昏黄的、颤抖的光晕,照亮着床上,邱莹莹那张惨白如纸、写满了极致惊惧和绝望的、凝固的脸。

以及,地板上,那已经蔓延到床脚,并且开始沿着床腿,向上缓缓缠绕、攀爬的……

湿冷、粘腻、深褐近黑的……

丝丝缕缕。

仿佛有生命般的。

长发。

无边无际的黑暗,混合着那湿冷的、带着淤泥和腐朽水草气息的触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地、不容抗拒地,淹没了她最后的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湿漉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钻入了她的脑海深处:

“回家……”

“……了……”

然后,是永恒的、冰冷的沉寂。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