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碎片”,冰冷,陌生,带着强烈的、非人的、电子与像素的质感,如同病毒,如同外来的、带着错误编码的数据包,不断侵入、覆盖、替换着她原本的记忆与认知。每一次这样的“碎片”闪现,都伴随着左脸颊上那“靛青之茧”传来的一阵清晰的、冰冷的、仿佛“确认”或“同步”般的脉动,以及脑海中那背景电子噪音短暂的、轻微的“增强”。
邱莹莹残存的、属于“自己”的意识,如同一盏在狂暴风雪中摇曳的、随时会熄灭的油灯,惊恐地、徒劳地抵抗着这从内而外的、缓慢而坚定的“覆盖”与“替换”。她知道,自己正在“失去”自己。不仅仅是失去名誉,失去社会身份,失去容身之处,而是在更根本的层面上,失去“我”之为“我”的、那些最细微、最独特的记忆、情感与认知。她正在变成一具空壳,一具被那“靛青之茧”及其所连接的、无形的、冰冷的、由恶意与谎言构成的“鬼网”,缓慢注入、填充、最终“塑造”成型的……别的“东西”。
这个过程,缓慢,冰冷,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不容置喙的、非人的“精确”与“耐心”。没有剧痛,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有一种深沉的、绝望的、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融化”、“消散”、“被改写”的恐怖。如同一个被遗忘在无尽寒冬雪原上的人,看着自己的四肢一点点失去知觉,变得透明,化作晶莹的冰晶,被风带走,最终,连“冷”的感觉,连“自我”的意识,也一同消散在那片纯白、死寂、无边无际的、非人的“存在”之中。
她蜷缩在黑暗里,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左脸颊上,那枚“靛青之茧”在绝对的幽暗中,幽幽地散发着那非自然的、内敛的、妖异的冷光。那光,如此微弱,却仿佛能穿透眼皮,映照在她那早已空洞、只剩下无尽恐惧与茫然的意识深处。
茧,已成。
丝,已缚。
只待最后一点属于“邱莹莹”的、残存的、微弱的魂火,在这内外交攻的、绝对的寒冷与恶意中,彻底熄灭。
然后,从这被精心“拓印”、覆盖、重塑的“基底”之上,从这枚由血肉、恶意、流言与冰冷“意志”共同编织的“靛青之茧”中,将会“孵化”出,或者说,“显化”出……
什么样的存在?
是那张最初被抛入网络、引发滔天恶意的、粗糙扭曲的“非主流网图”中,那个捂脸逃跑的、被污名化的“白衣女”?
是那无数恶毒谣言拼凑起来的、心理扭曲、面容有损、住在凶宅的“变态怪物”?
是左脸颊这片已然“成熟”、散发着非人气息的、暗红近紫、带有环形褶皱与靛青印记的、冰冷的、蠕动的“异质器官”本身?
还是某种更超越的、更无法以人类语言描述的、由纯粹的“恶意信息”与“非人意志”凝结而成的、以这具躯壳为暂时“宿主”或“载体”的……“它”?
没有人知道。
或许,连那个即将(或已经)被彻底覆盖、替换掉的、名为“邱莹莹”的残存意识,在最后的最后,也不知道了。
她只是静静地蜷缩着,在凝固的黑暗与琥珀般的空气中,听着自己那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的心跳,感受着那从脸颊左侧不断弥散开来的、恒定而冰冷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寒意,与脑海中那永不疲倦的、滋滋作响的、混杂着恶毒低语的电子噪音,一起,为她所剩无几的、作为“人”的时光,敲响着冰冷而单调的……
丧钟。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如墨。
而老宅之内,那枚“靛青之茧”,在无声中,仿佛又“完整”了一分。
其核心那点幽光,似乎,也相应地,幽暗地、满足地……
闪烁了一下。
如同一声无声的、冰冷的叹息。
又如同一个……即将完成的、非人的、妖异的……
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