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空。
镜面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翻滚着无数破碎影像与尖叫的——数据深渊。
她走到镜前,停下。那张正在不断剥落、露出底下幽蓝线路的脸,正对着镜中那片深渊。
镜中的深渊,也“看”着她。
没有眼神交流,只有数据对数据的、无声的、浩瀚的冲刷。
她抬起那只正在瓦解的手,指尖轻轻触上冰凉的镜面。
就在触碰的刹那——
镜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数据深渊,猛地沸腾了!无数张人脸,无数个屏幕,无数种情绪,像被飓风卷起的、尖叫的碎片,从深渊之底冲天而起,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撞向镜面!撞向她!
她没有躲避。
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滔天的、由千万人的爱欲、仇恨、孤独、狂喜、嫉妒、绝望所汇成的、实质般的洪流,从镜面,穿过她的指尖,涌入她那早已空空如也的躯壳。
“她”成了管道。
成了通道。
成了这世间所有狂乱情绪,宣泄向虚空的唯一——泄洪口。
琉璃质的皮肤,在洪流的冲击下,加速剥落。大块大块的碎片,像凋零的花瓣,坠落在地,还未触地,就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数据的高温里。
露出来的,不再是“人”的身体。
而是一具由无数冰冷金属线路、闪烁的芯片、以及那枚作为核心的、靛青色印记所共同构成的——非人的、狰狞的、却又完美运行的——机器。
这机器,这空壳,这最终的“画皮”,就在这间奢华的囚笼里,在落地镜前,无声地、永恒地,矗立着。
像一个沉默的、正在疯狂进食的、数据化的——
神龛。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像无数颗正在熄灭的星辰。而窗内,那面巨大的镜子,终于映出了一点东西。
不是她。
是镜中,那无边无际的、翻滚的、由亿万人的目光与情绪所织就的——
一张,巨大的,正在无声尖叫的——
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