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方,雾气稍稍稀薄的一小片空地上,伫立着一座……房子。
不,不是房子。是一座用无数根巨大的、中空的、被真菌完全侵蚀的朽木,像搭积木一样,慵懒地堆叠而成的、歪斜的塔。塔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圆形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散发着那种令人昏睡的、甜腻的腥香。塔的周围,生长着一圈圈、一层层、如同阶梯般的、肥厚多汁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状黑色斑点的、慵懒的巨大植物。
而在那座歪斜的木塔的基部,在那圈肥厚植物的环绕中心,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一个穿着深绿色、几乎与苔藓同色的粗布长袍的……东西,正背对着她,慵懒地,坐在一块布满青苔的、滑溜溜的石头上。
它的头,似乎很轻,微微地、几乎看不见地,随着那“咕嘟”的呼吸声,上下起伏。它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纤细、苍白,指甲是病态的、近乎透明的灰白,指尖,正慵懒地,滴落着某种粘稠的、乳白色的、与周围雾气同色的浆液。那浆液落在下方的苔藓上,立刻被吸收,让那片苔藓,呈现出一种更加饱满、也更加诡异的、慵懒的翠绿。
它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到有人闯入的动静。
它只是慵懒地,坐在那里,呼吸着,滴落着,仿佛已经这样坐了几百年,还将这样,继续坐下去,直到这座森林腐朽,直到这片雾气散尽,或者,直到它自己也化作这雾气的一部分,慵懒地,流淌向未知的远方。
日耳曼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只是慵懒地,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座歪斜的木塔,看着这片被甜腻腥香和冰冷雾气统治的、慵懒的空地。
她甚至没有去想,那是什么东西。
只是,从口袋里,慵懒地,摸出了一小块在路上吃剩的、包装纸有些破损的黑麦面包。她看了看那东西,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面包,然后,慵懒地,将面包扔在了脚边,那片被雾气浸透的、深棕色的腐殖土上。
面包落地的声音,极轻,几乎被雾气的“咕嘟”声吞没。
那背对着她的、慵懒的身影,依旧没有动。
日耳曼转过身,沿着来路,重新踏入了那条乳白色的、流动的、慵懒的雾之河。
她没有回头。
只是,在走出很远,很远,直到那座木塔和那个人形轮廓,都彻底消失在浓稠的、流动的白色虚无之后,她才慵懒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指尖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乳白色的、与雾气同色的、带着甜腻腥香的、粘稠的……
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