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被巨大古木环绕的、相对开阔的空地中央,日耳曼停下了脚步。
那里,不再是会发光的落叶层。
那里,是一片……水潭。
一泓不大,不深,水色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深邃的、墨绿色的、仿佛将所有落入其中的光线都吞噬殆尽的水潭。水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片落叶,光滑得像一面被打磨了亿万年的、墨绿色的、沉睡的镜子。
更奇异的是,水潭的正中央,静静地,漂浮着几朵……花。
不是生长在水里,只是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那花,硕大无比,每一朵都有脸盆大小,花瓣层层叠叠,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半透明的、幽绿色的光泽。花瓣的质地,不像植物,更像某种冷血动物的、光滑的、覆盖着粘液的皮肤。花心,是深黑色的,深得见不到底,像无数只、紧紧闭合着的、慵懒的……
眼睛。
没有香气,没有摇曳。那些巨大的、幽绿色的、妖异的花,只是静静地,慵懒地,漂浮在那片墨绿色的、死寂的水潭中央,花心那深不见底的黑,正对着头顶那片同样被树冠遮蔽的、无尽的黑暗。
日耳曼站在水潭边,看着那几朵漂浮的、花心如眼的、妖异的花。
脚下,那片会呼吸、会发光的地衣,延伸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水潭的边缘,是赤裸的、潮湿的、黑色的泥土,没有苔藓,没有蕨类,甚至连一根会发光的菌丝,都没有。
水潭,和这潭水中漂浮的花,像是这片巨大、慵懒、发光的森林地衣上,一个绝对的、沉默的、吞噬一切光芒和生机的——
黑洞。
一个,慵懒的,正在沉睡的,或者,是刚刚睁开了一条缝隙的……
夜之眼。
她没有靠近,没有试图触摸那冰凉的、墨绿色的、深不见底的潭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发光地衣的尽头,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与那几朵漂浮的、妖异的花,隔着一潭死水,遥遥相对。
潭水平静无波,倒映着她模糊的、幽暗的、也沾染了一丝这片森林慵懒绿光的、孤独的剪影。
也倒映着,那几朵花,深不见底的花心。
仿佛,那深黑色的、紧闭的、慵懒的眼睛,也正在水下,无声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