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归人,甚至也算不上过客。她只是这片慵懒风景里,一个偶然的、即将被抹去的、小小的顿号。
但,只要这顿号还在移动,只要脚下这道发痒的、微小的伤口,还在提醒着她这具躯体的存在,那么,这“移动”本身,这“存在”本身,或许,便是对那片试图同化一切的白,对那股试图抹去所有的风,对这片看似包容一切、实则吞噬一切的慵懒大地,最微弱、也最固执的回应。
日耳曼轻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在水汽氤氲的岩腔里,化作一团稍纵即逝的白雾。
她将双脚从温热的泉水中提起,带起一阵细碎的水声。水珠滴落,在岩石上溅开小小的、深色的痕迹,很快,又被空气中饱和的水汽濡湿,消失不见。
她开始动作。缓慢地,带着依旧慵懒的、却不再犹豫的节奏,拧干衣角的水,穿上潮湿冰冷的靴子(触感已不再难以忍受),背起同样沉重的背包。每一个动作,都在这温暖的、静谧的空间里,发出清晰而孤单的回响。
最后,她看了一眼那池依旧温暖、依旧诱人、依旧咕嘟着气泡的泉水。然后,转过身,面向那条狭窄的、透进外界冰冷气息的岩石缝隙。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
她侧过身,像来时一样,将自己挤进了那条缝隙。
温暖的、硫磺味的空气,迅速被身后岩腔的水汽隔绝。粗糙、冰冷的岩壁,重新贴上她的身体。前方,缝隙的出口,是一片被雪光映亮的、冰冷的、灰白的光。
她挪动着,向着那片光,向着外面的寒冷、空旷、与未知,慵懒地,却也坚定地,移动过去。
岩腔内,滴水声依旧。
“嗒。”
“嗒。”
永恒地,慵懒地,回响着。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也从未有人离开。只有那池温泉,依旧蒸腾着袅袅的、石上烟般的暖气,等待着下一个,或许有,或许无的,冻僵的旅人。
而那个黑色的、微小的身影,已没入那片灰白的光里,在身后纯净的、无垠的雪地上,留下一行新鲜的、深深的、指向远方的足迹。
很快,新的雪花,便会落下,慵懒地,温柔地,将它覆盖,抹平。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