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话音未落，一个白色陶瓷茶盘带着风声飞去，砸在门框边缘，碎瓷片瞬间炸裂开，飞溅一地。

“废物，”汤禾峻猛地起身，指着门口吼道：“让你带来的人呢？”

樊奕诚吓得连忙关上门，脖子一缩，连忙跪在地上，膝盖瞬间被陶瓷碎片扎出血迹。

“汤总，这……这不能全怪我啊，”樊奕诚满脸窘，“那小子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拉着人就往车上跑去，而且，而且我三月底才刚从拘留所里放出来，心里还有些虚啊。”

樊奕诚咬了咬牙，赶紧再次表起了忠心，“汤总，你放心，下次，下次只要让我逮住他落单，我就直接把他给你绑回来！”

“不用了，”汤禾峻将手里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冷哼一声，“已经打草惊蛇了，再玩这种把戏，风险太大，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点儿更硬的！”

汤禾峻转过身，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黑色薄外套，大步走向门外，“下楼！”

十分钟后。

汤禾峻带着樊奕诚穿过两条街，在一个没有安装监控的十字路口停下脚步。

路边立着一个落满灰尘的公用电话亭，汤禾峻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拿起听筒，往投币口里塞了一枚硬币，熟练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

“你怎么又打来了？”听筒里传来汤振低沉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学校课间操的广播声。

汤禾峻捏着话筒，开门见山道：“怎么样，想清楚了没？要么乖乖跟我回去，要么拿钱给自己‘赎身’，否则，你就等着你的身份暴露在学校和警察面前吧！”

短暂的安静后，电话那头的汤振发出一声冷笑，“我还以为昨晚用花瓶砸那么一下，你现在已经晕头转向了呢。听你的口气，看来我砸下去的力道还是不太够。”

“你少得意，”汤禾峻额头上的青筋凸起，他压下怒火，贴着话筒道：“昨晚的账，我慢慢跟你算，不过，你别以为躲在学校我就拿你没办法。你那个假弟弟，还有替你挡刀的许艺岚，你要是想让他们平安无事，就老老实实给我准备好钱！”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顿了一阵，短暂的安静后，汤振答应得爽快：“好，就按你说的做。”

没有再做多余的口舌之争，语气干脆得有些意外。

汤禾峻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算你小子识相。”

汤禾峻又瞥了一眼手表，语气不容置疑：“鉴于你这么狡猾，我只能给你一天的时间准备，明天中午我就要见到钱。至于交易地点，明天上午我再通知你，，免得你又耍什么花样！”

说完，汤禾峻没有给汤振任何回应的机会，将塑料听筒砸回了话机上。

“嘟，嘟，嘟。”

挂断的忙音在听筒里回荡。

汤振紧紧握着手机，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就这样，直到中午，汤振一节课也没能听进去。

阳光越来越刺眼。

十二点的时候，下课铃声准时敲响。

高一3班的教室里渐渐响起椅子摩擦地砖的声音，大家三三两两站起身，收拾着课桌上的书本。

汤振恍惚地将两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又看向右边正在桌上补觉的丁航。

见状，汤振便拿手背轻敲了一下丁航的课桌，“不去食堂抢位置吗？这时候补觉。”

丁航睡眼惺忪，“我就眯一会儿还不行吗？昨晚真没睡好。”

汤振望了望窗外，又道：“早上进校门的时候，我看到操场那边拉了一圈警戒线，全给封起来了。”

丁航抬起头，顺势打了个哈欠，脸色变了变，道：“还不是因为昨晚的火灾，操场才被封了起来。我昨晚真是没睡好，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大火和砸下来的铁架，我可能是做了一整晚的噩梦，到现在还两腿发软。”

坐在前排的蒋朋听到两人的谈话，转过身，压低了声音道：“说起这个，你们发现了吗，今天上午，连教导主任的影子都没看到。”

后桌的姜岩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饭卡，接过话茬：“教导主任本来就处于暂停职务的状态，没见到也正常。关键是，我早上听高三的学姐私下议论，说是教导主任好像准备辞职了。”

“辞职？”听到这两个字，汤振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

汤振下意识拉开书包拉链，把手伸进夹层里，他突然想起了那张照片，那张教导主任看着流泪的照片。

手指在布料缝隙里来回摸索，除了一支备用水性笔，再没别的了。

汤振心头一惊，立刻把书包拉过来，放在大腿上，低头扒开夹层往里看。

那张照片，确实不在书包里了。

“哥，”于浩宁从左边探过身子来，“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汤振僵了一瞬，迅速抽出手，一把将书包合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汤振有些失落地回应道：“走吧，浩宁，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说完，汤振便拉上于浩宁，扶起睡眼惺忪的丁航，跟蒋朋和姜岩一起，顺着人潮，往食堂走去。

傍晚，车流在老城区的水泥路上，亮起一道道红色的尾灯。

待夜幕彻底笼罩天空，已是晚上十点。

卫生间里，“哗哗”的淋浴声戛然而止。

于浩宁穿着睡衣，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随意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

客厅里，昏暗一片，只亮着玄关处的一盏壁灯。

于浩宁刚要趿着拖鞋走进次卧，忽然，阳台上的一阵微弱交谈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于浩宁将毛巾搭在脖子上，放轻脚步，穿过黑暗的客厅，循着声音，靠近庭院的玻璃推拉门。

狭窄的临街庭院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驱蚊灯。

许艺岚坐在长椅上，汤振则站在一棵桂花树的阴影下，身旁是庭院的围墙。

夜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将两人的声音断断续续送进客厅里。

许艺岚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汤振的眼睛，“浩磊，你听妈说，无论你接下来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支持你。”

于浩宁屏住呼吸，又将自己的身子往阴影里靠了靠。

汤振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低下头，避开了许艺岚的目光，“谢谢，妈。”

许艺岚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没有再继续追问，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汤振的左肩。

“你既然愿意把我当成母亲，你就放心去做吧，我会在心里支持你的。”许艺岚收回手，声音融化在夜风中。

汤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随后转过身，准备朝客厅的方向走过来。

眼看汤振即将拉开玻璃门，于浩宁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看着汤振逐渐靠近的身影，于浩宁迅速离开了墙角，转过身，蹑手蹑脚地穿过昏暗的客厅，一头钻进次卧门缝里。

“咔嗒。”

于浩宁轻轻关上了门，转身呼出一口气。

客厅里渐渐传来汤振清晰的脚步声，于浩宁一脸释然，笑着摇了摇头，走向自己的床。

窗外，月色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