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从两人上方几米处的边坡上滚下,砸在两人身后的路面,弹了一下,滚进山谷里。
“跑。”俞应可抓住江听意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前拽。
碎石从他们身后接二连三地滚落,有大有小,最大的有篮球那么大。
江听意反应过来咬牙往前跑,腰椎的痛感像电流一样往上窜,她的右手本能地反扣回握住俞应可的手,两人的手心此刻都出了汗。
跑至悬崖村那棵歪脖子树下时,两个人同时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身后那截路面已被碎石掩埋,其中一块石头正好砸在他们几秒前站的位置。
树下等着的村民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没事吧”、“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此前挥手那位,正是悬崖村的村长,穿着褪色的旧军装,脸上布满风霜刻出的深纹。他大步走近,上下打量着这两个满身泥泞的年轻人。
“你们是不是从塌方那头走过来的?年轻娃娃,胆子太大了!这条路上个月就断了,今天下午又塌一次,你们要是早到半点钟——”话音未落,一块更大的碎石从山壁上滚下来砸在刚才两人经过的路面上,溅起一片泥水。
俞应可喘匀了气,直起腰,转头看向身边喘息未定的江听意。
她的头发已然散乱,马尾歪到一边,脸上沾着泥点和雨水,冲锋衣的袖口被路边的荆棘划破一道小口。
跑的时候没注意,跑到树下之后也忘了松开,两人此刻仍十指相扣。
他垂眸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望着她被泥点和雨水打湿的侧脸,不禁笑道:“看,我们又赌赢了。”
江听意闻言,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力道很轻,说是推,倒不如说是拍去他肩上的一片泥渍。
“你每次都赌,赌赢了就笑。”
“因为每次都赢了。”
村长在一旁咳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转身朝村子里走去,边走边扬手招呼:“来来来,先到村委会烤烤火,衣裳都湿透了。你们要找谁,想干什么,等会儿再说不迟。”
村边屋檐下,几个老人和孩子从板凳上站起身来打量两个陌生人。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陌生人身上的装备,老人们的目光则朴素而关切的审视着。
其中一个小男孩大概是刚放学回来,裤腿上也全是泥,他凑到江听意身边,抬起头问:“姐姐,你们是来拍什么的?”
江听意看着眼前这个和罗小虎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沉默两秒,蹲下身来,同他平视。
“我们是来看一个哥哥的,他比你大一点,在窑厂干活。你有认识的窑厂孩子吗?”
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没说出任何人名。他用一种不太符合他年龄的审视目光看着江听意:“我大哥以前也去窑厂干过活,后来他不去了。他说窑炉烫,不让我去。”
江听意伸出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跟着村长继续往前。
借宿一晚,简单休整过后,二人重新启程。
从悬崖村到窑厂所在的镇上,原计划是半天车程。但方敏告知的近道路线在导航上根本不存在,只能靠手绘地图和沿途问路。
村长侄子侄媳自告奋勇骑摩托车带二人行驶一段近路,送到一个名叫“三棵杉”的岔路口后,指着前面土路说道:“再走四十分钟,看到一排灰砖房子就是那边的镇上了。这条路今年雨水多,不好走,你们慢点。”
四十分钟后,两人并未看到灰砖房子。继续前行二十分钟,路断了。
路基被山洪冲出一道近两米宽的缺口,缺口下方是干涸的乱石沟,沟底堆着洪水冲下来的断木和碎石。手机信号在过三棵杉之后就已完全消失,往回走到有信号的地方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俞应可蹲在缺口边缘观察一会儿,确认两边的土层仍在松动,无法判断是否会继续垮塌。对面路基被洪水掏空一半,悬空的沥青路面像一块翘起的薄板,脆弱不堪。
而此刻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山里的天黑和城里不同,不过才下午四五点,太阳落到山脊后面,能见度从五十米骤降至不足三米。手电筒的电也不能保证足够支撑到下山,在没有照明的陌生山路上走夜路,风险远大于原地等待天亮。
“看样子今晚是走不了了。”俞应可站起来,拍净手上的泥,“先找地方过夜吧,天亮再想办法。”
往回走了大约十分钟,在路左侧的山体岩壁上出现一个凹陷,虽浅但够遮风。
走近仔细打量一圈,洞口不大,往里收着一个相对干燥的空间。
地面是硬实的岩板,角落里还留着前人在此避雨时堆的几块石头,摆成一个简陋的火塘,石头上方岩壁被熏出一片黑色的烟渍。
俞应可将背包卸下,从里掏出防风打火机和一把折叠刀,开始收集山洞周围干燥的枯枝和灌木。
江听意则把防潮垫铺在岩板上,又从急救包里找出两条压缩毛巾和一小瓶碘伏。
两人默默各自分工,没有多余的话,行动间是并肩作战已久形成的默契。
火升起时,洞内渐暖。橘黄色的火光照在灰白色的岩壁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俞应可往火里添上一根粗一点的枯枝,火舌舔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