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意将无人机从背包里取出,快速调试好云台和图传信号。这台无人机是出发前专门为山区拍摄准备的,续航四十多分钟,以防万一还带了个备用电池。
她计划先从高空拍全景,确定孩子们的具体位置和行动路线,再降低高度拍特写。螺旋桨启动的声音在山谷里被风声掩盖,并不引人注意。
画面传回来时,她同步按下录制键。取景器里,那些孩子的动作很麻木,重复着搬砖、码垛、转身……周而复始的动作,让他们看起来像一组被调试好的机器人。
最小的那个个头还不到砖垛的一半高,正蹲在地上用手刨碎砖,指甲缝里塞满红褐色的碎屑。期间没人说话,整个画面安静得只有风声和砖块碰撞的闷响。
“拍到多少了?”俞应可蹲在她旁边,一边盯着山下窑厂正门方向,一边低声问。
“三个在搬砖,一个在筛煤渣。还有一个蹲在墙角拍不到脸,太远了。”她操控无人机稍微往下降了一点,试图对准那个蹲着的孩子方向。
就在这时,图传画面忽地剧烈抖动了一下。一道黑影从画面边缘闪过,紧接着是一声钝响——屏幕骤黑。
江听意不知所以,抬头视线穿过灌木,正瞥见无人机从半空中歪歪斜斜地往下坠落,两片螺旋桨的残片还在空中旋转,一声闷响砸进窑厂后墙外的泥地里。
窑厂后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两个男人站在那里,一个手里拎着把猎枪,另一个手里攥着对讲机,正仰头眺望着两人藏身的平台方向。
“走。”俞应可按住她的肩膀,把已经收拾好的背包甩上肩。
两个人从平台边缘的灌木丛后面弯着腰退下去,碎石在脚下哗哗地往下滚。山谷里传来一声嘶哑的吆喝,紧接着是狗叫声。听起来是好几条,高高低低地此起彼伏,在山谷里回荡。
俞应可伸手把江听意拉过一个碎石陡坡,两人几乎是滑下去的,背包在碎石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跑过引水渠时,江听意的腰又刺痛了一下,她咬住嘴唇没有出声,但脚步明显一顿。
俞应可留意到她的异样,回头看了一眼,将她的背包从肩膀上卸下来挂在自己胸前,而后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继续往前跑。
直至狗叫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山谷深处,他们才喘着粗气停在一条小溪边的石滩上。
江听意坐在石滩上,仰头望着头顶被枝丫交错的天空,胸腔剧烈起伏着。片刻喘息后,她突然出声。
“他们竟敢光明正大持枪打无人机。”她望着天空叹道。
俞应可蹲在她旁边,拧开水壶递给她,顺口纠正:“看样子像是猎枪,一个砖厂老板为何会配有猎枪,这就匪夷所思。”
“一个砖厂老板配有猎枪,说明这里应该有比非法用童工更严重的事。”江听意心下不由一紧,情况可能比此前预想的要更险峻。
俞应可的声音仍然平稳,但他微皱的眉头暴露了他的不安:“猎枪是在管制范围内的枪支,我国严禁私持此类物品。此番肆无忌惮用猎枪打无人机,说明他觉得打下来也不会被追究,这个人在当地的根基可能比此前说的更深。”
江听意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灌下去,将胸口那股火烧火燎的灼热压下去些。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目前的局面。无人机被击落,素材卡留在坠机现场,对方现在已经知道有人在拍他们。窑厂里面的孩子很可能会被连夜转移,一旦转移,再找到他们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素材彻底没了吗?”俞应可提出可能。
“不一定,无人机有自动返航记录飞行轨迹。坠毁之前图传最后几帧可能有缓存,我们昨晚歇的那个山洞平台上有GPS标记,之前方敏图上标注的另一个有信号点可能可以去。我们把图传缓存调出来,看最后几帧拍到了什么。如果拍到了猎枪,那就是另一个证据方向。”
“而且,他们着急把无人机打下来,本身就证明里面有他们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江听意望着溪水想了一会儿,而后站起身来。
“走吧,去卫生院陈老师的病房。那里有Wi-Fi,先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