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氏,你还年轻,正是生养的好时候。”媒婆捏着手帕一甩,浓重的廉价脂粉味扑面而来,她面带谄媚,“何必被一个丑八怪小丫头所捆绑?”
“我瞧那王村的王五为人老实肯干,且是个读书人还识字。你把这小丑八怪丢了,嫁去正合适。”媒婆烈焰红唇香肠嘴,喋喋不休,“说不定以后还能做个官夫人。”
沉娘子黑着脸拒绝:“你才是丑八怪,以后不要来给我说亲,我不需要。”
媒婆还想说什么:“你才双十年华,正是好生养的时候,老王也不嫌弃你是个寡妇……”
沉娘子站起来将媒婆推往门外:“等一下,我女儿要回来了,我们还要吃饭,没给你留饭。”
谢长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这个媒婆老是往他们家来,给沉娘子说亲。
谢长佑推搡着将媒婆推出大门外:“不许你给沉娘子说亲,我只要沉娘子一个。”
媒婆皱着眉头,扭头特意避开谢长佑这张脸,像是见到什么怪物一样,嗔怒道:“你这孩子……也不考虑考虑你娘……”
媒婆对着沉娘子,一边离开一边甩着手帕,扯着嗓子喊:“你再考虑考虑~”
“用不着你说,我自会给我娘找个好的。”谢长佑“嘭——”一声把门关上,转身进屋里拉着沉娘子吃饭:“娘,你一个人拉扯我挺难的,要是真想找个老伴,我支持你,就是我拖累了你。”
“媒婆嘴里黑的能说成白的,也不知道实际啥样。”谢长佑一边扒饭一边念叨,她只想让沉娘子只有她一个,但这不现实。
沉娘子笑笑,给谢长佑碗里夹了一块肉:“这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能养活你。就是你从小没父亲,外人总是议论,你也没有父亲护着。”
还没吃完饭,外面又来了人。
“沉娘子,我这有新鲜的鱼给你们娘儿俩吃。”
是邻居李四,识得几个字,做着木匠活儿,平时空闲了还会教谢长佑。
“多谢四叔。”谢长佑懂事地打开门迎李四进来。
沉娘子拿来几棒新鲜的玉米递给李四:“刚煮好的,正好你来了,一起吃。”
李四也不客气,将手里的鱼挂在厨房的钩子上,寒暄着:“圆月真懂事,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沉娘子多添了一副碗筷,脸上漏出回忆的神色:“对啊,有她的时候我才没多大,那几年甚是艰难,我爹娘又宝贝他们儿子,我被赶了出来,找了好多活儿也没人要我。”
沉娘子慈爱地看着谢长佑,眼里闪着泪花,继续道:“带着她沿街乞讨,堪堪过活。”
“娘,以后我保护你。”谢长佑目光落在沉娘子满手火烧的伤疤,那是沉娘子年幼时,不懂事的弟弟打翻烛台引起火灾,沉娘子为救弟弟留下的,不止手上,沉娘子全身都是这样的疤,只有脸上好一些。
谢长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因为她娘身上全是疤,所以她身上也全是疤,她像她娘,很正常。
“我会做很多的活计,以后我养活娘。”谢长佑扬起头,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第二天,李四给沉娘子送来了一堆劈好的柴火,还把做好的木头兔子玩偶给了谢长佑。
沉娘子又往谢长佑的小荷包里放了许多干果,还从中拿出一片火龙果干,疑惑地问:“这红红的是什么?你跑去摘野果了?”
谢长佑迷茫地看着火龙果干,这可能是她在哪里摘的忘记了。
谢长佑拿起火龙果干尝了一小口,吐了出来:“这怎么一股皂荚味,好难吃。”
“哈哈哈,傻孩子,有些野果不能吃,以后别乱摘了,小心中毒。”沉娘子指节弯曲,轻叩着谢长佑的脑壳。
谢长佑挠挠脑袋,高高兴兴地跑去玩了。
……
“沉娘子,你觉得四叔如何?”谢长佑仰着脖子,拽了拽沉娘子的衣角。
沉娘子思忖了一下,回道:“为人老实,踏实能干,也有一副乐于助人的热心肠。”
谢长佑笑嘻嘻道:“四叔在沉娘子这里挺不错的!”
“人小鬼大,别乱说话。”沉娘子语言敲打着谢长佑,耳朵却突然偷偷红了。她忙得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准备煮饭。
谢长佑看看明亮的天色,日头儿还高着:“娘,我们今天吃饭这么早吗?”
沉娘子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子:“都怪你。”
然后自顾自圆着:“我们今天早点吃饭早点休息。”
谢长佑以沉娘子的话为第一,也不顶撞,去帮沉娘子摘了菜洗菜。
李四今天来得很早,大老远就听见他的声音:“沉娘子!我抓到一只野鸡!给你和圆月补补!”
沉娘子不好意思道:“这怎么能呢?天天吃你的用你的。”
李四说:“那沉娘子让我在你家蹭顿饭就当补偿了!”
说着,李四去杀鸡放血拔毛。
谢长佑开心地蹦蹦跳跳,站在旁边看着四叔杀鸡,她今天又有肉吃了!
鬼使神差,谢长佑问了一句:“四叔,你觉得我难看吗?别人都说我是丑八怪,你怎么从来没有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过我?”
沉娘子尴尬地对李四扯着嘴角,呵斥道:“圆月!”
李四摇着头:“没事儿。圆月不难看,圆月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四叔很喜欢圆月。”
“那你觉得我阿娘呢?”谢长佑歪着头问道。
沉娘子一把把谢长佑拉走:“你这孩子,瞎问什么呢?”语气中透露着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