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机器还在运作,床头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着。他睁开眼的时候,意识还很散。胸口的疼还在,呼吸也不顺,连想开口都要先缓很久。
苏静言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
「醒了?」
谷泽宇没有立刻出声。
「我是你的主治医师,苏静言。」
他像是花了点时间,才把眼前的人和地方慢慢认清。过了一会儿,喉咙里才磨出一点很低的声音。
「那个女孩……」
他停了一下,连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都很费力。
「她怎么样了?」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苏静言看着他,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声音也还是平的。
「人已经回去了。」
她顿了一下,才又补了一句。
「你一直没真正清醒过。」
「到现在,已经几周了。」
谷泽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淡淡点了头。
苏静言把目光从监护仪上收回来,语气仍旧很淡。
「她父母一直都有来看你。」
他重新闭上眼,过了很久,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后面的恢复很慢。
退烧。
换药。
重新开始进食。
从坐起来,到勉强下床。
再到一点一点,把走路、呼吸、睡觉这些原本不需要想的事,重新捡回来。
那段时间很长,也很难熬。
可他最后还是熬过去了。
出院后不久,家里收到一个从医院转来的小包裹。
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只小绒布盒。
再打开,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银色手链。
旁边还有一张很小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用你的生命救我。
没有名字。
没有地址。
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那行字,安静了很久。
那个雾很重的清晨忽然又回到眼前。
那阵子他在备下一场马拉松。那片林地的步道比柏油路软,适合做长距离训练,所以那天他才去了那里。
脚步声。
挣扎声。
还有那个穿着运动服的女孩子。
他其实也没有真正看清她的脸。
可有些画面,偏偏留得很清楚。
她明明怕得厉害,手却还是在抖着去拨电话。
很多年后再想起来,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那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
大概没有。
那种时候,人的脑子不会真的替自己算清楚得失。
他只知道,如果他那天没有过去,那个女孩子就会被留在雾里。
有些事不是因为有把握才做。
是不做不行。
他把东西重新收好。
动作很慢,也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