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的公寓。
他们回来的第一个晚上。
城市的声音也跟着回来了。
车声。
远处很淡的水声。
和莫宁顿完全不一样。
苒苒站在窗边,看着整片城市的灯。
「好吵。」
泽宇坐在沙发上。
氧气机在旁边很轻地送着气。
他看着她。
「这才是妳原本的世界。」
苒苒回头。
「现在不是。」
她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头靠在他肩侧。
「现在是我们的世界。」
泽宇没有接话。
只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
过了一会儿。
苒苒坐直。
「我明天得最后冲刺。」
泽宇淡淡笑了一下。
「终于记得了。」
苒苒瞪他。
「我一直都记得。」
泽宇看着她。
「妳会过的。」
苒苒问。
「如果没过呢?」
泽宇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唇角仍旧带着一点很淡的笑,像是不觉得这是个需要认真担心的问题。
苒苒也笑了。
「你对我很有信心。」
她靠过去抱住他。
「谷律师。」
「你是我最大的压力。」
泽宇挑眉。
「为什么?」
她很认真。
「因为我要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泽宇低声说。
「不用。」
「妳只要做林苒苒就够了。」
大律师考试那天。
一整层楼都是考生。
很多人穿着西装。
有人抱着一大叠资料。
有人坐在地上看最后几页笔记。
空气绷得很紧。
苒苒走进考场的时候,心里竟然冒出一点很奇怪的感觉。
她居然也有一天,会坐在这里。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
桌上只有几样东西。
考卷。
笔。
水。
监考官走到前面。
「时间三小时。」
「问题型考题。」
「可以引用案例。」
「但必须清楚分析。」
整个考场安静下来。
纸张翻开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苒苒低头。
第一题,就是一个很长的案件事实。
证据冲突。
程序争议。
还有伦理问题。
她的笔停了一秒。
先看证据。
再看程序。
最后才落到那道最容易写偏的伦理问题上。
然后开始写。
时间过得很快。
三小时。
一下就过去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人在讨论答案。
「第三题你怎么写?」
「那个证人其实不能出庭吧?」
「程序那里是不是有瑕疵?」
苒苒没有加入。
她只觉得累。
那还只是第一天。
第二天。
还有另一份卷子。
第三天。
还有一场专业伦理与程序。
她整整三天,几乎都在考场里。
第三天下午。
考试结束。
整层楼那口一直压着的气,终于松了。
有人大笑。
有人坐到地上。
还有人一出门就开始打电话。
苒苒走出考场。
窗外是初夏的阳光。
她拿出手机。
拨了一个电话。
「我考完了。」
电话那头。
「我在楼下。」
苒苒愣了一下。
走到玻璃边往下看。
楼下。
谷泽宇坐在轮椅上。
鼻子上挂着氧气管。
他抬头,看见她,对她笑了一下。
苒苒站在那里,眼睛忽然有点发热。
她几乎是跑下楼。
「你怎么来了?」
泽宇看着她。
「接准大律师。」
苒苒笑得眼睛都弯了。
整个人扑过去抱住他。
「我好累。」
泽宇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所以今天要好好庆祝。」
那天晚上。
他们去了码头边的一家餐厅。
灯光很好。
水面上全是碎开的倒影。
初夏的风从外面吹进来,不冷,只带着一点潮气。
苒苒点了很多酒。
红酒。
白酒。
还有一杯颜色很漂亮的鸡尾酒。
她几乎每一杯都喝。
心情好得很明显。
说话也比平常多。
「谷律师。」
「谢谢你陪我。」
泽宇没有喝。
只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