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平静地看向法官。
「法官阁下,这段录音清楚显示,被告当时正在控制受害人,并带有明确的犯罪意图。」
他说完,就停下了。
因为那句“很快就结束了”,已经够了。
再后来,书记官叫到了林苒苒的名字。
法庭里有人抬头。
苒苒站起来。
她走到证人席前。
宣誓。
抬头。
整个过程都很稳。
主检控官看着她。
「林小姐,请告诉法庭,当时发生了什么。」
林苒苒停了很短的一下。
然后开口。
她没有讲很多。
只把最必要的事实,一句一句说清楚。
主检控官又问:
「当时你有没有听见被告说什么?」
苒苒说:
「有。」
「他说,别动。」
她停了一下。
「后来又说,很快就结束了。」
法庭里没有声音。
每个人都知道,这句话刚刚已经从录音里放出来过一次。现在从她嘴里再被说出来,反而更重。
主检控官又问:
「后来有没有其他人出现?」
林苒苒说:
「有。」
「谷泽宇先生。」
她停了一下。
「他叫被告放开我。」
「之后两个人扭打。」
她没有多说泽宇那一部分。
也没有试图把后面的事情都塞进这场庭里。
这本来就不是今天要处理的重点。
今天要做的,只是把她那一天遭遇的事,完整放到法庭中央。
她说完之后,法庭里安静了很久。
主检控官点头。
「谢谢。」
「没有其他问题了。」
辩方起身交叉询问。
问题并不轻。
时间隔了十二年,她到底记不记得清。
录音是不是可能误听。
她当时是不是已经混乱到分不清前后顺序。
林苒苒站在证人席上,一题一题回答。
有些地方,她说记得。
有些地方,她说不记得。
不逞强,也不往前补。
法庭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只是在把自己记得的那部分,稳稳放出来。
到最后,辩方没有再问。
她从证人席走下来的时候,没有往后看。
只是把文件交还给检控官,然后坐回原位。
后排。
谷泽宇一直看着她。
氧气在很轻地流。
他的呼吸已经比刚进来时更慢了,每一口都要停一下,才接得上后面那一下。静言隔一会儿就看一眼他的胸口起伏,又看一眼氧气流量,确认他还撑得住。
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前面移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森林里的雾。
泥地。
那个小女孩满脸是泪,连声音都喊不出来。
而现在,她站在法庭里,把那一天一点一点说出来了。
他又想起这些年。
翻旧案卷的夜晚。
一个个重新找回来的名字。
这件事终于快要有结果了。
庭审走了好几天。
后面的证人继续上。
文件继续读。
辩方也继续打。
时间往前推,法庭里的光线一天比一天冷。陪审团进来又出去,出去又回来。每个人都像被这宗拖了太多年的旧案压着,谁也不敢提前松那口气。
到最后一天。
法官做完总结。
陪审团退庭。
整间法庭都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
而是所有人都像在等。
等一个迟了十二年的结果。
又过了一段时间。
陪审团重新回到法庭。
书记官念出指控。
空气压得很低。
陪审团主席站起来。
声音很稳。
「有罪。」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法庭里没有人立刻动。
林苒苒坐在原位,手指很轻地收紧。
后排。
谷泽宇低着头,很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很慢地吐出一口气。
像心里有一块石头,到这时候,终于真正落了地。
这宗案子没有在那一天就结束。
又过了几周,法庭才进入量刑阶段。
量刑那天,林苒苒没有坐在原来的位置。
她站在法庭中央,以受害人身份读完了自己的受害人影响陈词。
她把那些年里最真实的几件事,一件一件说完。睡不好,惊醒,怕黑,怕树林,怕脚步声,怕有人从背后靠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办法相信,自己的人生真的还能往前走。
她讲得很平稳。
到最后,也只是很轻地顿了一下。
然后把最后一句念完。
法官低头看了很久文件。
最后宣判。
被告就该项罪名,判处最高刑罚。
法庭里没有人出声。
主检控官把文件慢慢合上。
书记官低下头。
旁听席上的人陆陆续续起身。
林苒苒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动。
她终于真的相信......那个清晨没有永远困住她。
后排。
谷泽宇还坐在原位。
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
林苒苒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也抬起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法庭安静的空气里碰了一下。
谁都没有说话。
可他们都知道,这件事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不是全部。
但至少,是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