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气息裹挟帝王威压瞬间包裹她,沈星燃猛地睁眼,心脏骤停。图特摩斯三世就站在她的战马旁,平静的看着她,黑眸深不见底,像沉寂千年的幽潭,望不透读不懂。
刚才…… 是他帮了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夹杂慌乱悸动,猝不及防在心底蔓延,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一扯便牵动她所有神经。她下意识抓紧马鬃,指尖泛白,偷偷抬眼看向他。
可男人已经转身,走向自己那匹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动作矫健利落,翻身上马优雅霸气,浑然天成,全程再未看她一眼,仿佛刚才出手相助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出发。”
一声令下,万马奔腾,旌旗飞扬。庞大埃及军队如一条金色巨龙,沿着山谷,向着底比斯方向缓缓前行。
一路沉默孤寂。沈星燃像个透明影子被夹在军队中间,无人过问无人理睬。白日烈日暴晒肌肤灼痛,夜里寒风刺骨冻彻骨髓,饮食粗糙难咽,路途颠簸不堪,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她从不主动与人说话,吃饭躲在最偏僻角落,休息缩在无人注意之处,旁人闲谈欢笑,她便闭目假寐。她只想把自己彻底藏进尘埃里,怕说错一句话,怕做错一件事,更怕再直面那位喜怒无常、掌控她生死的法老。
这场噩梦般的漫长行程,整整持续二十余日。
直到那一天,遥远地平线上缓缓浮现一座巍峨庞大、气势磅礴的城池轮廓。士兵们脚步瞬间轻快,士气高涨,连空气都变得热烈。
底比斯,到了。
这便是荷马史诗中被誉为“百门之都”的底比斯。三千五百年前,它是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都城,是古埃及王权与神权中心。尼罗河东岸矗立神殿与王宫,西岸绵延帝王谷陵墓群。卡纳克神庙巨型石柱直插云霄,巍峨庄严,象征神权与王权至高无上的统治。
城门大开,万民跪拜。
沈星燃坐在马背上,被眼前盛景震撼得说不出话。宽阔笔直大道规划整齐,两旁屋舍错落商铺林立,来自巴比伦、米坦尼、赫梯等国的商人穿着各色服饰往来穿梭,热闹非凡。每隔一段路,便有一座气势恢宏的神殿矗立,石柱高耸入云,神像庄严巍峨,空气中弥漫香火与圣油气息,神圣而肃穆。
尼罗河畔,船只往来如梭,帆影重重,一派盛世繁华。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百姓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狂热虔诚如迎神祇:“陛下神勇无敌,陛下万岁!”
“阿蒙神庇佑埃及,尼苏特①万岁!”
沈星燃木然看着一切,心底五味杂陈。这就是三千五百年前古埃及最辉煌鼎盛的黄金时代,而她,一个来自三千年后无依无靠的异乡人,就这么突兀、身不由己地闯入这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
军队一路前行,穿过庄严神殿广场,最终停在城东一片金碧辉煌、气势磅礴的宫殿群前。
王宫,到了。
宫门前,早已恭候上千名文武大臣与王室成员,人人衣饰华贵,神情肃穆,不敢有半分懈怠。
人群之中,一道紫色身影格外夺目。女子身姿高挑修长,身着华贵紫色裹身长裙,头戴金冠,手持连枷与弯钩,容貌绝美倾城,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威严,不容侵犯。
她缓步上前,在图特摩斯马前优雅俯身,行最标准的王室大礼,声音温柔端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尼菲鲁拉恭迎陛下凯旋。”
尼菲鲁拉。
沈星燃的心轻轻一动。她认得这个名字——埃及王后,图特摩斯三世的第一个正妻,掌管神殿祭祀与后宫秩序,是神权在后宫最直接的代言人。历史上,她与图特摩斯的婚姻不过是王权与神权妥协的产物,短暂而冰冷。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马背上的法老。可图特摩斯只是淡淡扫了王后一眼,无半分温情,无半句回应,甚至未下马,便面无表情的策马径直闯入宫门,冷漠得近乎无情。
尼菲鲁拉脸上的微笑僵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恢复端庄得体,默默退到一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冷意。
沈星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莫名一松,可那点微弱轻松转瞬即逝,随即被更深茫然与绝望淹没。
宫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
轰隆——一声沉重沉闷的轰鸣,像一道宿命铸就的枷锁狠狠落下,将她与外面的世界、与她遥远的现代,彻底隔绝。
沈星燃眼眶一热,酸涩汹涌而上,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回家的路…… 更遥远,更渺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