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在逼她做宠姬,后一秒就要迎娶他国公主,将她置于何等境地?她只觉荒谬又可笑,心底那一丝因他温柔语气泛起的微澜,瞬间冷却到底。她不想再留在这尴尬窒息的空间里,起身便要告辞,“陛下国事繁忙,联姻大事更需妥善处置。请陛下允准我出去走走,看看底比斯的繁荣昌盛。”话音刚落,她转身便走,半步都不愿多留。
“站住。”图特摩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被无视的愠怒:“本王的话还没说完,你竟敢擅自离去?看来你需要尽快熟悉宫里的规矩了。”
沈星燃脚步僵住,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却藏着压抑的疏离:“陛下是一国之主的法老,要说话算话。我只想履行完你我之间的交易,拿到应得的酬劳,回家。”
图特摩斯转身,望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眸色深沉如夜,一字一顿:“你在生气。”他的话是肯定,而非疑问。这桩与巴比伦的联姻,是他平定叛乱后便规划好的□□布局,只是进程比预想更快,却偏偏撞在了此刻。
“不敢。”沈星燃皱眉,语气冷淡得像结了一层冰。
“这事,你没得选择。”
沈星燃无奈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懒得与这位活在王权至上世界的帝王争辩,只淡淡开口:“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坚守的底线,请陛下成全。”
图特摩斯没再回应。这个女子太过桀骜不驯,不止勾起了他的好奇,连带蛰伏多年的征服欲也被彻底点燃。沉默片刻,他扬声吩咐:“来人,护送沈星燃小姐出宫游玩,确保她的人身安全,日落之前必须回到王宫。”既然她想出去,便让她出去。看看她要去的都是哪些地方,会接触些什么样的人,究竟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是!”两名身形高大、气势威严的努比亚侍卫应声上前,恭敬行礼,一左一右站在沈星燃身侧。说是护送,实则是寸步不离的监视。
沈星燃在心底冷笑,却也不再多言。带着侍女哈娅,迈步走出这座华丽却压抑的书房。
廊道巍峨,石柱参天。王宫的每一寸砖瓦,每一道雕纹,都彰显着古埃及王朝的鼎盛与威严。可沈星燃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身后两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像无形枷锁,牢牢捆着她。
她清楚,图特摩斯是怕她逃走,脱离掌控。可她如今无依无靠,离开王宫,在这三千五百年前的陌生大陆,根本无处可去。与其颠沛流离,不如暂且留在王宫,至少能混吃混喝保全性命,再慢慢寻找那对将她带来此地的“蓝色妖姬”耳饰——那是她回家的唯一希望。
走出王宫大门,沈星燃瞬间被底比斯的繁华震撼。
荷马史诗中“百门之都”的盛名果然名不虚传,宏伟的广场中央,巨型石柱直插云霄,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法老征战与神祇庇佑图景,庄严磅礴。四条主街向四方延伸,街道两旁绿树成荫,尼罗莲花盛放,商铺鳞次栉比。亚麻布、香薰、珠宝、谷物琳琅满目,操着不同语言的商人往来穿梭,喧闹却有序,繁华却平和。
跨过广场,便是奔流不息的尼罗河。河水澄澈如碧,波光粼粼,各式帆船、商船往来如梭。努比亚的象牙、叙利亚的香料、巴比伦的珍宝,在河畔港口装卸流转,一派盛世气象。
沈星燃漫步在人群中,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庞,望着一座座庄严的神殿,心底的茫然与孤独,却愈发浓烈。
这座城市越繁华,她便越觉得自己像一粒被吹进时光缝隙里的沙,渺小、无根、无依无靠。
她想念现代的车水马龙,想念家人温暖的怀抱,想念博物馆里那抹让她魂牵梦萦的幽蓝。回家的路到底在哪里?那对沉睡千年的蓝色妖姬,又藏在这古老王朝的哪个角落?
夕阳西沉,金红色的余晖洒在神殿顶端,镀上一层神圣而凄美的光晕。尼罗河面波光潋滟,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让沈星燃眼眶微微发热。
是感慨,是难过,更是深入骨髓的思乡。
天色渐晚,在两名努比亚侍卫的“护送”下,沈星燃转身,一步步朝着王宫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已在王宫深处悄然酝酿,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将她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更不知道,那对沉睡了三千五百年的蓝色妖姬,正感应着她的气息,在血色祭祀之夜来临之际,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