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星燃第二次踏入王宫权力中枢所在,殿内宽敞恢宏,四根鎏金圆柱顶天立地,两侧文武大臣分列而立,衣饰华贵,神情肃穆。法老图特摩斯端坐于最高处的黄金王座之上,白袍金边,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神,周身威压令人不敢仰视,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自带睥睨天下的帝王气势。
大祭司赫特身着纯白色祭司长袍,头戴金冠,手持神杖立于殿中,神色肃穆,气势凛然,周身散发着神权威严。他目光如刀,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沈星燃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沈星燃被传唤入内,一身素洁裹身衣裙垂首静立,不发一言,姿态谦卑却不卑微。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有暗自担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
赫特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庄严,带着神权威压:“陛下,月祭大典乃王朝重祭,阿蒙?拉神祭坛神圣不可侵犯。然而大典之上竟出现毒蛇凶兆,圣火摇曳,祭司惊扰,此为不祥之兆,是神明震怒之象!”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指沈星燃,语气陡然严厉:“此女为外邦之人,无埃及血统,无神殿神职,无王宫名分,却破例入祭坛观礼。毒蛇现身之时,正立于她身侧——若非她身带不洁、惊扰神明,何来此等异象?臣请陛下依神规质询,以明是非,以安神心,以稳国运!”字字铿锵,句句在理,气势逼人。
满殿大臣纷纷颔首,低声附和。在神权至上的埃及,赫特的话几乎就是神的旨意,无人敢反驳。尼菲鲁拉坐在侧席,一身华服,妆容精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冰冷。她倒要看看,这一次沈星燃还怎么全身而退!
图特摩斯神色平静端坐王座,深邃黑眸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沈星燃身上,淡淡开口:“依神规可质询,但凡事讲事实,讲依据。无凭无据,不可妄断。”一句话,不偏不倚,只讲事实,不偏神权,不护私宠,尽显法老公正与威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早已攥紧,周身威压是为了护住殿中那道纤细身影。他信她,信她清白,信她聪慧,哪怕全天下都质疑她,他也会为她撑起一片天。
赫特心中一稳,有了法老这句话,他便更加有恃无恐。他转向沈星燃,语气威严,带着神权压迫:“外邦女子,月祭之夜,你立于祭坛侧席,毒蛇自你身侧草丛窜出,你可知罪?”
沈星燃缓缓抬眸,目光清澈,没有丝毫慌乱和半分怯懦,迎上赫特如刀的目光,声音清朗,平稳有力:“我没罪。”
三字出口,满殿哗然!
竟敢在大祭司面前、质询大典之上直言无罪?这简直是藐视神权,胆大妄为!
赫特眸色一沉,周身气压骤降,厉声呵斥:“祭坛神圣,毒蛇现身,你在场便是不祥!何来无罪之说?”
“祭司大人讲神规,讲律法,讲事实。”沈星燃神色平静,语气坦荡,“那我便按事实回话——毒蛇出现时,我静立不动,未退避,未惊呼,未惊扰圣火,未乱祭坛秩序。全程恪守礼制,守规守礼,何罪之有?”她不辩解自己是否“不洁”,不陷入赫特主导的自证陷阱,不纠缠虚无缥缈的“不祥”之说,只抓行为事实。任赫特如何扣帽子,她自岿然不动,用规则筑牢防线。
赫特一噎,脸色瞬间难看。事实的确如此,当夜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沈星燃冷静闪避,稳立不动,全程没有半分失态,确实守礼至极。他一时语塞,立刻转攻另一处:“纵然如此,你是外邦人士,非我埃及族人,非神殿神职,入祭坛便是违制!”
“我参加月祭是法老的旨意,依宠姬礼制列席。”沈星燃语气坦荡,目光微微看向王座上的图特摩斯,不卑不亢,“礼制之上,有法老令旨。我服从王命,恪守礼制,何违之有?”
一句话,把问题抛回给王权。
而王权,此刻正坐在王座之上,执掌一切裁决。
赫特脸色微变,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人,他可以指责沈星燃,却不能指责法老违制,只能继续咬住“不祥”不放,声色俱厉:“纵然遵制,毒蛇因你而来,便是神明示警,你需受神罚!”
“毒蛇从祭坛侧边草丛窜出,不是我带来的,也不是我驱使的。”沈星燃目光冷静,直指要害,“神殿守卫,祭坛巡查,草丛清理皆是祭司之责。毒蛇现身是神殿守卫疏漏,祭坛管理不善,非我个人不祥。”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赫特,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祭司大人不查守卫疏漏,不整肃神殿规制,不反思自身失职,却将罪责归于一个静立守礼的宠姬?敢问祭司大人,这是神的旨意,还是您的旨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殿大臣脸色微变,看向赫特的目光多了几分异样。这话说得太犀利,太通透,太不留情面却又句句在理。毒蛇出现本就是神殿守卫的问题,赫特不查内部,反而针对一个宠姬,本就站不住脚,如今被沈星燃当众点破,顿时陷入被动。
赫特脸色瞬间惨白,又气又急,厉声呵斥:“放肆!竟敢质疑神权,藐视祭司!”
“我不敢质疑神权,我只是客观阐述事实。”沈星燃语气恭顺,“神明在上,观照众生。守礼者安,失职者危,此为神规。祭司大人身为神权执掌者,更应恪守神规,而非滥用职权,构陷无辜。”她把所有攻击全都用“守礼”与“事实”挡了回去,既给了神权体面,又戳破赫特阴谋,进退有度,无懈可击。
王座之上,图特摩斯的黑眸掠过一丝极淡赞许,心底暗自点头。这便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强留沈星燃的缘由,冷静、聪慧、通透、有勇有谋、临危不乱,若是放她离宫,不管到哪儿,势必会兴风作浪,成为隐患。他为自己的高瞻远瞩心悦,缓缓抬手。
一个简单动作,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敛声屏气,等待法老裁决。
“赫特。”图特摩斯开口,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宠姬列席,依礼制是奉了本王的旨意,没有过错。毒蛇现身属神殿守卫疏漏,管理不当,与她无关。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议。”她一次次打破他对她的认知,宿命的吸引、心底的欣赏、难以割舍的占有欲和最初的忌惮交织在一起,他清楚自己早已深陷,可身为法老,深情从不能宣之于口,只能化作更深的掌控与守护。
一锤定音,没有偏袒,没有徇私,完全依照规则裁决。
赫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终究不敢反驳法老的旨意,只能躬身领旨,语气不甘却无奈:“臣……遵旨。”
质询大典,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