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们意气风发的模样,沈星燃也不自觉的沉浸其中,循着赛车疾驶的方向看去,猛然发现看似平坦的赛道,却在数个隐蔽急弯被人动了手脚——碎石松动、暗坑暗藏,车轮一旦碾过,必会打滑失控,车毁人亡。
——心脏猛地揪在一起,这般盛大赛事绝不可能出现如此低级的疏漏,唯一的可能,便是得到了最高掌权者的默许。
果然,这场所谓的荣耀竞技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披着荣光外衣的屠杀。赛场之上,战车竞速愈发激烈,选手们挥舞着长矛互相追逐碰撞,马蹄声、车轮声、欢呼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一圈疾驰,骏马奔腾,战车飞驰,呼声震天。贵族子弟们竞相争先,有的奋力扬鞭,催促战马加速。有的侧身避让,巧妙躲开碰撞。有的手持长矛,挑衅身旁对手。赛场之上,张力拉满,每一秒都充满了不确定性。百姓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高台之上的大臣们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
第二圈驶入急弯,领头的三辆战车突然在同一瞬间碾过暗坑,车轮猛地打滑,发出“吱呀”的刺耳摩擦声。紧接着,是令人心惊的断裂声!
“咔嚓——!!”
车轴断裂之声尖锐刺耳,盖过了所有的欢呼与呐喊。
战车瞬间倾覆,华丽的车架重重砸向地面,碎石飞溅,尘土漫天,遮住了半边天空!车上的贵族子弟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如同破布般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坚硬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后方疾驰而来的战车躲闪不及,只能无情碾过,骨骼碎裂脆响清晰可闻,刺得人耳膜发疼。
“啊——!!”
凄厉惨叫撕裂赛场的热烈气氛,撕心裂肺的痛苦让人不寒而栗。鲜血飞溅,染红了平坦的赛道。与赛道旁边的圣火,猩红的旌旗交相辉映,更显惨烈血腥。
骨折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人群惊呼声混作一团,原本壮阔热血的赛场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刚才还欢呼雀跃的百姓此刻尽数噤声,脸上的兴奋瞬间被震惊和恐惧取代,有人吓得捂住双眼,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
整个赛场从极致的热闹瞬间陷入极致的死寂,百姓噤声,贵族失色,大臣惶恐。连高台之上的侍卫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沈星燃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一股生理性恶心涌上喉咙。数十条鲜活生命就这样死在光天化日之下,那种视觉与心灵的双重冲击远比书房里一纸名单、一段秘密更惨烈冰冷。这不是竞技,是屠杀,是一场以帝国荣光为名,精心策划的屠戮。
紧接着,第二组、第三组……几辆战车接连失控,有的车轮打滑,冲出赛道,坠入一旁沟壑;有的车轴断裂,战车倾覆,选手被活活砸死;有的被后方战车追尾,人马俱亡。赛道之上血流成河,尸骸狼藉,惨不忍睹。
没有任何意外,出事的全是名单上那些人。
沈星燃咬着下唇,压住心底的恐惧与颤抖不敢再看,却又无法移开目光。每一次惨叫,每一次鲜血飞溅,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她心上,让她对这古埃及的王权统治感到窒息与绝望。
赛场之上,原本激烈的竞速彻底沦为单方面的屠戮,剩余选手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想要减速退出,却被身后的战车推着前行,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降临。
变故突生,阿努比斯军团立刻冲入赛场,手持长矛,维持秩序并清理现场。他们声音洪亮强硬,掩盖着赤裸裸的谋杀:“意外倾覆!赛事失误!与他人无关!继续比赛!”
没有人敢质疑,没有人敢反驳,刚才还热烈的欢呼声再也没有响起,百姓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整个赛场只剩下压抑的绝望与血腥气。
图特摩斯端坐高台,自始至终面色冷峻,没有半分波澜动容,仿佛死去的不是埃及贵族,不是鲜活生命,只是几只无关紧要的蝼蚁。他眸色冰冷,眼底只有王权稳固、兵权收归和改制推进,再无半分怜悯。
沈星燃侧眸看着他毫无表情的侧脸,看着他静静注视着赛道的血腥与混乱,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贵族子弟惨死,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掌控一切的冷漠。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悸动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寒意。血腥之气随风飘上观礼台,刺鼻浓烈,混杂着圣火烟火气让人作呕。沈星燃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赛事结束,死伤惨重,血流漂杵。赛道上的鲜血被尘土覆盖,却依旧难掩那刺目的猩红。贵族们面如死灰,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图特摩斯起身,扫视惨烈赛场,声线冰冷威严,“为展示真正的实力,各位参赛选手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带来一场精彩激烈的角逐。王室将为胜出者颁发荣耀奖章,赏赐黄金、田产与果园,晋级为军队书吏,择日隆重表彰。而这些贪功冒进、技艺不精者,不配为埃及军人。即日起,所有涉事贵族私兵尽数收归王室,由亚胡提将军统一统领!”
一席话,软硬兼施赏罚分明,尘埃落定。
兵权收归,贵族垮台,职业雇佣军彻底扩充。他以最光明正大、最体面合法的方式,扫清了集权路上的最大阻碍和威胁。
军团书吏按照法老的命令,前往赛车登记胜利者的信息。赛场之上,获得荣耀的家族与选手瞬间爆发出火热的喜悦,仿佛刚才的血腥意外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整个赛场气氛瞬间扭转,场面再次喧嚣热闹起来。
偌大的观礼台上只剩两人,沈星燃看着他意气风发掌控一切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归魂祭的欺骗与这场赛事的血腥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生出难以磨灭的怨恨与恐惧。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压低声音,带着刺骨的嘲讽:“陛下这控场能力真是天下无双,让人大开眼界。正大光明的——杀死王朝精英。”
图特摩斯优雅转身,黑眸沉沉锁住她,没有半分愧疚动摇,“精英?”他缓步走近,语气平和低沉,“他们不是精英,是蛀虫。世袭跋扈,拥兵自重。鱼肉百姓,阻挠改制,掏空国家根基。他们手握私兵,不服调遣,与神权勾结,把埃及拖入百年积弱的泥潭。”
“埃及的王权不需要这样的蛀虫,埃及的军队不需要这样的顽劣。本王要的是真正能为国效力、听命王室、征战沙场的军人,而不是盘踞一方,只知道私利的贵族恶少。”
“今日之死,是他们的荣耀和归宿,也是他们唯一的价值。”
沈星燃默然无语,抬眸看向收尾的赛场,心底一片冰凉。他们不止隔着时光鸿沟,还有立场错位,需求错位等尖锐矛盾。他们终究是陌路殊途,她注定只是他波澜壮阔历史里一个被迫入局的见证者,一个注定献祭的归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