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直击要害,说得图特摩斯一时语塞。事实确实如她所言,他算计在先,用她破局,用囚禁的方式将她困在身边。如今真相撕开,破碎的事实与古老的秘仪重叠,过往温情尽数蒙上算计阴影。让他一时分不清,二人走到如今猜忌对峙的地步,究竟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还是人为谋划酿成的局面。
也让他第一次发现,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都像欲盖弥彰,但他也只能尽可能的解释,“本王知道你想回家,知道你怕,知道你恨这种身不由己。”他清冽的声线带着一丝涩意,深邃黑眸翻涌着复杂情绪,藏着帝王极少流露的柔软,“星燃!本王是埃及法老,很多事情必须知道。但知道,不代表愿意接受。”
“本王不需要你做祭品,也不会把你送上祭坛。本王能做的,是用法老之尊为你多挡时日,多护一刻。而你,只需要待在本王的身边即可!”
沈星燃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眼神无半分动容,心底却早已乱作一团,“待在陛下身边?”她轻笑,笑意悲凉,“陛下想要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身上的时空之力,是我这个归魂者腹中能稳固你王权的埃及血脉吧?”
“陛下怕的从来不是我离开,而是我走后神权崩塌、埃及动荡,你的王权毁于一旦!”
“陛下口口声声深明大义,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我推向深渊。你封锁西奈半岛,还警告我。你默许我怀孕,锁我魂魄。你将我困在深宫,夺我自由。”
“这就是陛下的守护?”
“太过自私霸道,我实在无力承受。”实际上她并不相信这些虚无的预言定论,可古埃及是个极度尊崇神明的国度,神谕的力量让人疯狂。加之图特摩斯一直以来的算计,让她无端卷入纷争,受尽非议猜忌,数次性命不保。日积月累之下,她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他口中的说辞,可往日相处的温情又时时牵绊心神。
图特摩斯的心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自己倾尽真心的呵护与维护,在她眼中竟然全是别有用心的算计。
他震愕地望着她,一贯清冽的声线略显沙哑,褪去大半帝王锋芒,“若本王真如你所说,你根本活不到现在。本王从不屑靠一介女子献祭,来稳固自己执掌的万里江山、百年基业。”他放下一身的帝王傲气,眼底情绪直白外露,满心皆是真切情意,“沈星燃……本王怕的是,往后余生再也见不到你。是你一朝踏回故土,便彻底遗忘在这里经历的一切,彻底遗忘本王这个人。”
话音落下,他伸手触碰眼前心悦之人,试图拉近彼此早已疏远的距离。可沈星燃却下意识猛地后退一步,干脆利落地避开他所有靠近,看向他的眼神疏离冰冷,身体闪躲却掩不住心绪波澜,“世人皆言身居高位之人,一言一行皆藏万般心思,今日亲身经历,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这猝不及防的闪躲和凉薄刺骨的话语,彻底击溃了图特摩斯心底的情感防线。他僵在原地,黑眸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失意。她竟这般抗拒自己,连一丝简单的触碰都满心抵触,这份疏离远比争执更让他心痛。
“陛下不知道,也永远不会明白,我从来不介入任何人的婚姻关系,这是我的底线。如今沦为姬妾,是我万般无奈的身不由己。”沈星燃望着他,眼神平静而决绝,话语之下满是隐忍的难过,“我们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隔着无法逾越的时空鸿沟,从根源上就是陌路殊途。我所求的只是回家,回到我的世界。”
“陛下明知西奈陨铁是时空之门的关键,却借故封锁。陛下不是不能给我想要的,是不想给我离开的机会,不想面对失去祭品的结局。”
“可陛下有没有想过,这样的陪伴于你是相守,于我却是深宫囚禁,是无尽的精神折磨,是一辈子望不到头的绝望。”
图特摩斯长睫微颤,姿态依旧优雅矜贵,心底却疼痛与失落交织,爱意与不甘反复纠缠。
他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她的,他怕陨铁交出天门一开,她便毫不犹豫的离开,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往后漫长岁月,他只能独守时光,靠着零碎回忆度日,“本王只是……舍不得。”他轻声呢喃,裹挟着无尽苦涩,藏着身为帝王极少外露的柔软情愫。这番话,唯有他自己听得真切,也是他第一次坦然承认沈星燃在自己心中无可替代的分量。
“舍不得?”沈星燃轻轻摇头,眼底最后一丝微光熄灭,心底那点残存情意也被失望层层压住,“太晚了,陛下。”
“从你把我带回深宫,开始算计那一刻,从你隐瞒归魂祭真相……,从你默许我怀孕……”
“我的性命安危,人身自由,人生方向,早就被陛下算进埃及的国运之中,捆绑在你的王权大业之上。我身不由己卷入你们的朝野争斗,被迫承担所有纷争带来的苦楚与磨难。我们之间的信任,已经没有了!”
话音落尽,沈星燃不再多看眼前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一眼,转身朝着书房外面走去。她的背影清瘦单薄,却透着尼罗河畔草木的倔强,脚步决绝,心底却满是酸涩不舍。
图特摩斯望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喉间发紧,万般挽留堵在心头,想要出声挽留,可与生俱来的帝王尊严与高傲不允许他放下身段。心底从不示人的情感被极致的痛楚浸染,终究只能僵在原地,眸光中的所有脆弱与失落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偏执的决绝。
他不会放她走,永远不会。
哪怕被她恨之入骨,哪怕逆天而行,哪怕背负千古骂名,他也不会放她离开。她的人,她的心,她腹中的孩子,她的一切都只能属于他。
“斯图雅。”图特摩斯开口,声线恢复往日的沉稳威严,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只是深处藏着难以抚平的伤痛。潜藏在暗处的黑衣暗影闻声立刻现身,单膝跪地恭顺行礼:“陛下。”
“传令下去:全面封锁西奈全境,增派兵力把守陨铁秘窟重地,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守好沈星燃,她可以自由出入王宫,但不允许任何人私相接触。一旦发现,直接处斩。”
“彻查哈特谢普苏特旧部,凡参与传信者,一个不留。”
一道道王令字字铿锵,满是孤注一掷的偏执与不容置喙的强硬,皆是求而不得后的极端挽留。斯图雅心头一颤,清楚此番陛下已经动了真火,更是动了真情,当即俯首沉声应道:“属下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