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凡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双手轻轻揉着太阳穴。
这幻境记忆是如此逼真,仿佛她都真实经历过,尤其是那种强烈的情绪感染,让她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姜凡,还是聂安了。
他们回到了零陵部落原先所生活的南域边区,借助天险与世隔绝。据她推测,那宿成远应当还是念着一丝骨肉亲情,所以没有对她赶尽杀绝。
然而这点恻隐之心,对比他做的那些事,实在是过于微不足道了。
聂安是女子,中和了北域之人的血脉,面容更加柔和秀美,身量较之零陵人略显娇小。为了磨练自己,也为了时刻提醒自己别忘了外祖和母亲之死,聂安命人捕捉圈养了大量豺狼虎豹等烈性野物,定期放出来与她搏命。身手越来越矫健,对付的猎物也越来越凶猛强悍。
幻境里经历的那些生死一线,居然都是她为自己设置的训练项目。至于最后的那条大蛇,纯粹是精神身体极度紧张疲惫后产生的错觉……
宿成远虽然统一了南北两域,然而两域分治已久,风俗习惯文化建设等诸多方面差异显著,想要融合并接受统一的管理,非一朝一夕之事。尤其南域一些像零陵部落这样传承已久的士族大户,因为一些新政策触及到他们的利益,对宿成远这个新领主还颇有微词。
这就是聂安的机会。
她要借这些人的力,搅得宿成远不得安宁。
“我想出去走走。”
她的伤好得飞快,仅是三天过去,伤口都愈合的差不多了。让她不禁怀疑时间的流速不正常。
这几天凌风一直在门外守卫,姜凡想了想,便道:“你同我一起吧。”
凌风露出一个疏朗的笑容,刚毅的面容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连声音都轻了几分:“也好。这半个多月闷坏了吧?我这就去牵马。”
长睫轻颤,聂安看着凌风跑远。
不多时他牵来两匹好马,两人一前一后地策马而出。
眼看姜凡要离开零陵的地界,凌风担心道:“首领,我们这样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万一遇到宿成远的人……安全起见,还是再叫上几个兄弟吧?”
“不必紧张,人多反而招摇。我只是想出去看看。”聂安道:“你我差不了几岁,我把你当哥哥看看的,以后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唤我名字吧。”
凌风侧首,马背上的聂安英姿飒爽,长发迎风扬起,眉宇间一派英气,已经全然看不出小时候软糯可爱的影子了,然而却是比小时候更让人心动。
“那……那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唤你‘安妹妹’吧。”
聂安淡淡应声:“好。”
两人出了零陵,在南域各级城镇街市上四处观光游走。路边茶歇时,聂安总时不时与人交流攀谈几句,凌风也不多问,一路上只默默跟在聂安身边,像只忠犬紧紧守护着主人。如鹰般锐利的眸子里,除了机警,还有藏不住的爱慕。
只可惜这些并未看在聂安的眼里,她的思绪已全被别的事情占据。抛开宿成远对零陵的亏欠不说,他确实算得上是一位英主。
南域一些根深蒂固底蕴深厚的贵族势力对北域的统治不满,然而从那些奔走于市井街巷、农田稻场的平头百姓口中听到的,却全都是溢美之词。比起前南域领主的统治,他们更喜欢现在的王。
聂安脑中思绪万千,忽有一支利箭划破空气径直朝她面门而来。
“小心!”
凌风一只手拉过聂安,另一只手挥着短刃将那只破空的箭矢一分为二。
聂安回过神来,猛然发现眼前的场景已不再是人群熙攘的街市。
炮火纷飞,浓烟滚滚,城墙边无数将士的尸体四下堆叠。
此刻,她兵临城下。厚重的城门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似乎即将就要攻破了。
“你没事吧?”凌风焦急地上下打量了聂安一番,确认她没受伤后。转头望向城门楼上,神色冷凝。
“找死。”薄唇轻启,下一秒凌风便从身上取下长弓,利箭飞出,直取对方面门。
城门攻破,零陵勇士为首,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冲进城去。
“首领有令,大军所过之处,误伤百姓一人,有违者立斩!”
军令随着传令官传遍全军,然后随着大军一路向北,零陵勇士一往无前,直指宿成远的新王城。
宿成远御驾出现在王城门楼上,聂安骑着高头大马,与他遥遥相望,两相对峙,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报复”的快感。
“宿成远!”聂安朝城门楼上喊道:“当年你背信弃义,逼死母亲,可曾想过有今日啊?”
宿成远没说话,藏在袖袍下的手指轻轻颤抖。
没有等到回应,聂安不耐地眯了眯眼,接着拍了拍手。
几千名手无寸铁的百姓被像拴蚂蚱一样绑着带到了阵前。
“听说你爱民如子,看见了吗?这些都是你的子民!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无辜受难的百姓。你想救他们吗?哦对了,还有你的宝贝继承人。”
聂安示意,接着两个士兵架着一个衣着华贵但被五花大绑的公子来到阵前。只见他脸色通红,试图挣扎逃脱,却毫无用处。
城楼上的守将看见了,双目喷火。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王上,末将这就出城将王子殿下救回来!”
“慢着。”威严的声音响起,守将一怔。
“王上?”
宿成远起身往城墙边走进了几步。
“王上小心。”
宿成远摆了摆手,静静地看向城下马背上的那道靓丽的身影,疲惫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接着对旁边的随侍说了几句。
“我们王上问你,放了百姓,你的条件是什么?”
聂安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声音如刺:“要你们王上,开城门投降。”
接着又扬了扬手里的弯刀,“然后用我手里的这把刀,自刎在我脚下。他若答应,我就放了这些无辜的百姓,也放了他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