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华为洛嘉准备的是一件材质极佳的白衬衣，前襟处点缀着一道银色金属。黑色西裤倒是看不出什么特别，只是洛嘉在全身镜前穿上它后，觉得自己的腿快比他命还长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鸦黑色领带，洛嘉不会系，抓在手上下了楼。

一张古典长桌，上面铺着暗红色的桌布，餐盘、刀叉，一应俱全，穆逐川已经在一端坐下了，另一张座位，在长桌的另一端。

坐下后，他随手把领带放在手边。

头发被打理到柔顺，不太长的刘海随着洛嘉的动作微微晃动，刘海下漂亮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焦虑。

洗澡时洛嘉分析了当下的情况，但是……分析不出来。他想知道自己昨天有没有暴露什么，比如尾巴啊，某些图案啊……可那些问题只要问了出来，就相当于投案自首。

洛嘉低头对着餐盘祈祷自己没事，听见穆逐川淡淡道：“领带系好。”

“……我不会。”

穆逐川勾了勾手指，示意洛嘉过来：“拿过来，我帮你。”

他的视线扫过来，落在洛嘉的身上，倏地对上视线，就让年轻的Omega又紧张了三分，比第一次商场比赛还让人无措。

洛嘉磨蹭了许久，想要拒绝，也想干脆求穆逐川别折磨他了，要死也得给个痛快。

但他到底是不想死，拿着领带靠过去，把领带放到穆逐川摊开的手掌心，小心翼翼地观察坐着的Alpha，想弄明白穆逐川现在是怎样的态度。

但男人不仅大半张脸都藏在面罩之下，暴露出来的眉眼也冷漠至极，叫洛嘉看不出任何东西。

洛嘉的眼睛睫毛浓密，疑惑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快速眨两次眼，眼瞳湿乎乎的，纯真到让人心生欢喜。

不说话的时候，看着还挺乖。

穆逐川的脑海中闪过昨夜的一幕幕，暗暗叹息，双臂抬高，示意洛嘉配合低下头，然后掀起他的衣领，帮他系起了领带。

洛嘉顿住了，看着男人垂下的眼睫，品味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感。

在他发愣的时候，两人靠得很近，洛嘉的下巴距离穆逐川的额头，不足一掌的距离，他们的呼吸甚至都会缠绕在一起。

洛嘉抿唇不语，眼睛闪烁，两手藏在身后握紧了拳头。

卧槽，穆逐川这是在干什么！

穆逐川边打着领带边说：“你有很多问题想问，问。”

洛嘉踟蹰着说：“为什么帮我系领带？”

“因为你不会。”穆逐川拍拍洛嘉的肩，示意他直起腰。

“……”洛嘉无语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下午我们去登记结婚，需要着装得体。”穆逐川说。

洛嘉一听到“结婚”两个字就急了，又要站起来，被穆逐川冷酷摄人的眼神逼得又坐下了。

“谁说我要跟你结婚了？你是不是有毛病……”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两个字含在喉咙里，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声。

“穆逐川，你说，你是不是早就图谋不轨了，那天在学校——”

“先吃饭吧，洛嘉，你早上就没吃。”穆逐川打断了他，“食不言。”

洛嘉憋着的一口气就这样提在胸腔里，不上不下，他默了一会，无视了手边的刀叉，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狠狠咀嚼。

哈哈，真是个疯子，刚才是谁让他问的，突然来一句“食不言”，鬼听了都想笑。穆逐川你今天晚上睡觉最好睁着一只眼睛睡！

书房。

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洛嘉双手合十，做苍蝇搓手状，诚意满满地说：“穆先生，非常对不起。昨天晚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神志不清，做了一些冒犯你的事情，希望你大人有大量，能原谅我。”

“但是我真的觉得，我做的那些事情，不至于要让我对你负责吧？怎么就要结婚了呢？”洛嘉声音放软，姿态放低，“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严肃了？我真诚地向你道歉，好不好？”

不管怎么样，先道歉就对了，穆逐川可能正在气头上，才会说糊话的？让他消气就好了，什么结婚不结婚的，他都已经匹配上一个退休老头了，穆逐川和那老头对打去吧！

“昨天晚上出了些意外，有Alpha突然分化，不会控制信息素，在场的Omega都受到了影响。你用过性别伪装剂，腺体受损，因此突然进入情热期了，情有可原，这事我不怪你。”

穆逐川平淡地向洛嘉专属昨晚的状况，主动将洛嘉的异常归于情热期的Omega本能，似乎递上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台阶。

“哦哦，这样啊，怪不得呢，”洛嘉说，“没错，我情热期到了，所以有点……”

然而穆逐川却忽然说：“可Omega不会吃掉‘信息素’，洛嘉，这你如何解释？”

“你把我的信息素……吞进哪里了？”穆逐川的视线停留在洛嘉的腹部。

洛嘉蓦地觉得腹部一凉，眼睛乱转，开始装傻：“哈哈，你在编故事吗？我听不明白。”

穆逐川看了他一会，眉梢跃上一丝笑意，在手机上轻触了一下，车内行车记录仪记录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突兀地响起——

【求你了，穆逐川，让我吃一口，再不吃我会死的，求求你，呜呜……】

【你好香啊穆逐川！】

洛嘉差点跪下，极度的羞耻和恐慌让他的脸涨得通红，除了盯着穆逐川，完全给不出其他反应。

穆逐川走到洛嘉身边，按住他的肩膀，安抚道：“别紧张。你有你的秘密，我不强迫你坦白。但是，考虑到你对我的信息素有一些特殊的需要，我想，我们应该可以进行一些友好的信息素交换？”

洛嘉沉默了一会，看着对方的表情，确实没看出威胁意思。

就和昨天，穆逐川对他说，退学的事情会妥善处理时，一样云淡风轻。

按着自己肩膀的大掌很快挪开了，洛嘉偏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肩头，看着穆逐川又坐回了桌子对面的座椅中，心里仍然忐忑，憋了半天，问了一句话：

“你会把我抓去做实验吗？”

洛嘉最害怕别人知道自己与众不同的秘密，也很怕死，其他的，都是后话。

穆逐川递给他一份文件，摇头，对所谓的“异常”提都没提：“不会，我不会过问你的私事。来，看看这份材料，对任何一条条款不满意，都可以直接提出来。”

洛嘉接过文件，上面的标题写着“婚前协议”。

穆逐川：“我有信息素紊乱症，需要伴侣为我定期安抚，仅此而已。昨夜的意外，让我确认你的信息素对我十分有效。”

洛嘉皱着眉，认真看了协议，上面果真只写了他只需要每月提供一次信息素，之后，穆逐川会同样反馈给他足够的信息素，除此之外便是穆逐川承诺提供的物质条件。

“你说的这些，不结婚也可以做到，是不是没必要结婚呢？”洛嘉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结婚，是对你的保护，也是保障。”穆逐川说。

“另外，”穆逐川笑了笑，语气有些嘲讽，“如果我死了，你作为我的伴侣，可以得到我的全部财产。”

咖啡店里，江辛辛劝洛嘉接受“老头”，理由是有很多遗产可以拿。可惜洛嘉早就把当时的对话内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