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终究是褪去了盛夏最毒辣的燥热,却依旧裹着几分不肯轻易消散的暖意,慢悠悠地拂过育英中学的校园。
风穿过校门口那排栽种了近十年的香樟树,细碎的叶片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极了少女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细碎心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成点点碎金,落在铺着浅灰色地砖的校道上,随着风的晃动,光影在地面上缓缓流淌,晕开一片片温柔的斑驳。
育英中学的校门是复古的红砖样式,门楣上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两侧的石狮子静静伫立,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不同于其他高中的喧嚣,育英的校门口,总是透着一股井然有序的气息。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着,手里拎着崭新的书包,脸上带着少年少女特有的鲜活与朝气,却又因为是重点高中的缘故,少了几分肆意,多了几分沉稳。
校门口的保安室里,老张师傅端着搪瓷杯,慢悠悠地喝着热茶,目光扫过往来的学生,嘴角挂着温和的笑。他在这里守了十几年,看着育英一届届学生来来往往,总能从那些青涩的脸庞上,看到属于青春的模样。搪瓷杯里的热茶冒着淡淡的白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也让这初秋的清晨,多了几分烟火气。
“张叔,早啊!”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骑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鼓鼓的书包,车轮碾过校道上的光影,笑着和老张师傅打招呼。少年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眉眼张扬,是独属于高中生的蓬勃朝气。
老张师傅挥了挥手,高声应道:“早啊,慢点骑,别摔着!校门口人多,注意看着路!”
“知道啦张叔!”男生应了一声,脚下轻轻一蹬,自行车便汇入了校门口的车流,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学生们的说笑声、香樟树叶片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育英中学独有的清晨乐章,平凡又温柔,藏着最纯粹的少年时光。
而在这热闹的氛围里,有一个身影,显得格外安静。
林晚背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帆布书包,安静地站在香樟树的树荫下,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指尖反复摩挲着布料上起了细微毛球的地方,那是她用了三年的书包,从初中用到高中,边角被磨得柔软,却依旧干干净净。
她的个子不算高,一米五八的身高,在一众身形挺拔的高中生里显得有些娇小。穿着洗得平整的蓝白色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一头柔软的黑发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碎发垂在脸颊旁,被风轻轻吹起,又缓缓落下,衬得那张软糯的鹅蛋脸,越发小巧精致。
她的皮肤是那种天生的白皙,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淡淡的粉色,在阳光的照射下,几乎透着几分透明的质感,能看到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杏眼弯弯的,眼型圆润柔和,瞳孔是清澈的浅褐色,像盛着初秋最干净的天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垂落下来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安静又乖巧。
只是此刻,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满都是局促与不安。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校门口往来的人群,又飞快地收回来,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尖,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稍有风吹草动,便想把自己藏起来,不敢与任何人有目光交汇。
从家里走到育英中学,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林晚却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出门前,她在镜子前反复整理自己的校服,生怕有一丝不整洁;走在路上,她刻意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贴着路边慢慢走,生怕引起旁人的注意。
她站在香樟树下,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满是羡慕。有的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大声聊着天,分享着暑假里追的剧、去游玩的趣事,眉眼间满是肆意的快乐;有的独自走着,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低头低声背诵,神情专注又自信;还有的,和身边的父母说着话,脸上带着对新环境的不舍与期待,被父母温柔叮嘱着注意事项。
而她,像是一个被隔绝在这份热闹之外的人,孤身一人,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该如何融入这方全新的天地。
初中三年,她一直都是这般模样。下课铃一响,别的同学都三五成群地跑出教室,去走廊打闹、去小卖部买零食,她却独自坐在座位上,低头安安静静地写作业,或是翻看课本,从不主动加入别人的话题;体育课自由活动,别的同学组队打球、跑步、聊天,她却找个操场角落的树荫,安安静静地坐着,要么看书,要么看着远方发呆,从不主动靠近任何人;就连班级元旦晚会、运动会这类集体活动,她也总是默默站在最后,帮忙搬东西、整理道具,从不主动表现自己,也从不争抢目光。
不是她不想融入集体,不是她不想拥有朋友,只是天生的慢热与腼腆,刻在骨子里的胆怯,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主动靠近别人。她害怕自己的贸然搭话,会成为别人的困扰;害怕自己不善言辞,会让聊天陷入尴尬的境地;更害怕自己满心欢喜地靠近,换来的却是忽视与嘲笑。
久而久之,她便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做人群中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个,把自己包裹在小小的世界里,安稳又孤单。
育英中学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能考进来的,都是各个初中名列前茅的佼佼者。林晚能考上这里,靠的是初中三年日复一日的埋头苦读,是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一点点拼出来的成绩。可即便如此,看着身边那些自信开朗、谈吐从容的同学,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自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白色帆布鞋,鞋边有些磨损,是初中时穿旧的,被母亲洗得干干净净,却依旧能看出使用过的痕迹。再看看身边路过的女生,脚上穿着款式新颖的运动鞋,背着精致的双肩包,男生们穿着干净利落的校服,有的还在校服外套上印着自己喜欢的图案,个个神采飞扬,自信耀眼。
林晚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指尖抠书包带的动作更重了几分。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想要的东西,看到别的同学有新款的书包、好看的笔记本,她也会心生羡慕;看到别人成群结队,有说有笑,她也渴望拥有这样的陪伴。只是她从小就懂事,知道父母的不容易。父亲在工厂做流水线工人,每天起早贪黑,辛苦操劳;母亲在小区楼下的超市做收银员,一站就是一整天,工资微薄。一家人的日子过得不算宽裕,勉强能维持生计,供她读书已经很是不易。
所以她从不和父母提过分的要求,从不攀比吃穿,能用的东西就一直用,能省则省。就连想要一本额外的练习册,她都要犹豫好久,反复对比价格,才敢小心翼翼地和母亲开口。她总想着,自己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好大学,就能让父母过上轻松的日子,眼下这点委屈与自卑,根本不算什么。
“同学,你也是高一的新生吗?”
一个清脆又热情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像一颗小石子,打破了林晚身边的安静。
林晚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睛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容灿烂又大方,说话时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看起来格外活泼开朗。女生背着崭新的双肩包,身形高挑,眼神坦荡,浑身都透着一股自信的气场。
林晚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加快,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慌乱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小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是、是啊。”
她紧张得指尖都微微蜷缩,不敢直视女生的眼睛,目光闪躲着,心里既惊讶又无措,从来没有人会主动和她搭话,更别说这样热情地主动靠近。
“我叫苏晓,高一(3)班的!”苏晓丝毫没有在意她的局促,主动伸出手,眼底满是热情与友好,语气轻快,“你呢?你是哪个班的?看着咱们应该是一届的,说不定还是同班同学呢!”
林晚看着她伸过来的手,那只手干净温暖,指尖修长,带着少年人的温热。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手指微微颤抖着,才轻轻握住了苏晓的手。她的手很软,却有些凉,指尖紧紧蜷缩着,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
“林晚,高一(3)班。”她低着头,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依旧软糯,带着几分胆怯。
“真的吗?那我们居然是同班同学!”苏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兴奋地说道,“太好了!我刚才还在担心,班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到时候连个说话的伙伴都没有,肯定会特别孤单。对了,你是怎么来这么早的?我以为我已经算早的了!”
“我、我住得近,就走过来了。”林晚的脸颊烫得更厉害,被苏晓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却又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这是初中三年来,第一次有人主动拉着她的手,主动和她说这么多话,这份突如其来的友好,让她冰冷局促的心,悄悄暖了几分。
“住得近也太幸福了吧!”苏晓羡慕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向往,“我家离学校有三站地,每天早上都要挤公交,人特别多,折腾半个多小时才能到,差点就迟到了。对了,我们快进去吧,马上就要到早读时间了,不然等会儿班主任来了,迟到了就不好啦!”
说着,苏晓自然地拉着林晚的手,迈开步子朝着校园里走去。林晚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手心传来苏晓手掌的温度,温暖又有力,驱散了她心底的不安。她跟在苏晓身后,慢慢抬起头,看着身边热情开朗的女生,心里悄悄泛起了一丝期待,或许,这个全新的高中班级,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或许,她也能在这里,拥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时光。
两人并肩走进育英中学的校园,沿着铺满地砖的校道一直往前走,道路两旁种满了绿植,初秋的花朵还在悄然绽放,淡淡的花香随风飘散,沁人心脾。走了几分钟,便能看到矗立在校园中央的教学楼。
育英的教学楼是欧式风格的白色建筑,一共有五层,墙面干净整洁,常年有专人打理,没有一丝污渍,窗户是复古的拱形设计,玻璃擦得透亮,能清晰地映出天空的模样。楼顶立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时钟,金属边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此刻时针指向七点十分,分针指向两分,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在记录着青春的每一寸时光。
教学楼前的广场上,种着几棵高大的银杏树,树叶还是深浅不一的翠绿色,只是叶片边缘已经微微泛黄,预示着秋天的悄然到来。微风拂过,银杏叶片轻轻晃动,落下几片细碎的影子。广场上摆着几张石桌石凳,已经有不少学生早早坐在那里,有的低头捧着书本大声背书,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聊天,还有的互相检查暑假作业,氛围安静又积极,处处都透着重点高中的学习氛围。
苏晓拉着林晚,沿着广场旁边的楼梯,一步步走上教学楼。高一(3)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正好是朝阳的方位,采光极好,清晨的阳光刚好能洒满整个教室,温暖又明亮。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了,穿着蓝白色校服的身影穿梭在走廊里,脚步声、说笑声、搬桌椅的声音、翻书的声音,汇成一片热闹又鲜活的景象。林晚跟在苏晓身后,紧紧攥着书包带,目光有些闪躲,时不时地瞟向两侧的教室,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声音,让她越发局促,只想快点走进教室,找个角落藏起来。
每一间教室的门都敞开着,里面坐满了学生,有的已经开始拿出课本早读,朗朗的读书声传遍整个走廊;有的还在和身边新认识的同学小声议论,好奇地打量着新班级、新同学。
终于,苏晓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间挂着班级牌的教室,开心地说道:“林晚,看,那就是高一(3)班!终于到啦!”
林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教室的门是透明玻璃材质,上面贴着一张红色的卡纸,上面用白色的粉笔工整地写着“高一(3)班”四个大字。透过玻璃,能清晰地看到教室里的模样,五十套双人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黑板擦得一尘不染,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课桌上,透着一股井然有序又温暖的氛围。
这就是她未来三年要学习生活的班级吗?
林晚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心里既有对未来的期待,又有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越发紧张。
苏晓拉着她,轻轻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就在两人走进教室的瞬间,教室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一瞬,不少正在聊天的学生,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她们这两个新来的同学。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林晚的脸颊瞬间烫得通红,连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藏在苏晓身后,手指紧紧攥着苏晓的手,指尖都泛白了。苏晓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拉着她,慢慢走到教室后排的空位上坐下。
林晚的座位在教室靠窗倒数第二排,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还没来的同学。教室里的桌椅是崭新的蓝白色双人桌,桌面光滑干净,同桌的位置空荡荡的,桌上还放着学校统一发放的崭新课本。
林晚轻轻拉开椅子,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别人,慢慢坐下。她把背上的帆布书包取下来,轻轻放在桌洞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然后拿出崭新的语文课本,轻轻放在桌角,指尖轻轻攥着课本的边角,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生怕把崭新的书页弄出一丝褶皱。
她悄悄环顾了一下教室,教室里一共五十个学生,男女各占一半,大家大多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聊着天,脸上带着对新环境的好奇与期待,眼神里都是少年人的鲜活。教室里的窗户敞开着,秋风轻轻吹进来,带着窗外的花香与草木气息,让人心情渐渐平复。
坐在林晚前排的,是两个长相乖巧的女生,她们凑在一起,头挨得很近,压低声音说着话,语气里满是兴奋与期待。
“听说咱们班的班主任是王老师,教语文的,人特别好,对学生超级有耐心,从来不会随便批评学生,是学校里口碑最好的老师之一!”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之前还担心会分到特别严厉的班主任,整天管着我们,这下终于放心了!”
“我还听说,咱们班有个中考状元,叫沈星辞,中考考了全市第一,长得超好看,又高又帅,简直是男神级别的人物!好多女生都特意打听他呢!”
“沈星辞?我知道我知道!我初中同学和他一个学校,说他不仅成绩常年稳居第一,长得还特别出众,当初中考成绩出来,育英的校长都亲自去他家,想让他来咱们学校读书呢!也太厉害了吧!”
“真的假的?那也太优秀了吧!我好想认识一下他啊,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来教室,真想看看学霸长什么样!”
两个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林晚的耳朵里。她攥着课本的手指微微一顿,心里默默记下了“沈星辞”这个名字。
中考状元?全市第一?
林晚心里满是敬佩,初中时,她的成绩一直是班级里的中上游,想要考进年级前十,都要拼尽全力,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熬夜刷题、反复背诵知识点,一刻都不敢松懈。而这个叫沈星辞的人,竟然能考全市第一,成为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光是想想,就觉得遥不可及,是她拼尽全力,或许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她没有过多在意,也没有想过会和这样的人有交集,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语文课本上,指尖轻轻划过课本上的课文,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有些飘远。
昨天下午,她收到育英中学录取通知书的同时,也收到了班主任王老师发来的消息,通知大家今天早上早读课开始前,要重新调整班级座位,不再按照军训时的队列随意就坐,而是结合身高与学习情况,重新编排同桌与座位顺序。
这个消息,让林晚一整晚都没睡好,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她期待着,能分到一个性格温和、好相处的同桌,能慢慢和对方熟悉起来,一点点融入这个班级;可她又无比忐忑,害怕自己因为不善言辞、性格腼腆,和同桌相处得尴尬又僵硬,更害怕分到一个性格暴躁、难以相处的同桌,甚至被对方孤立、嫌弃。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默祈祷,悄悄盼着,能分到一个同样安静、不爱多说话的同桌。哪怕两人全程没有太多交流,只是安安静静地各自学习,互不打扰,对她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能安安静静地度过高中三年,不被打扰,不被针对。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原本有些空旷的座位,渐渐被填满了。学生们陆续找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课本,教室里的氛围,也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低头翻看着崭新的课本,小声默念着课文,神情专注,提前进入了学习状态;有人凑在一起,和新认识的同学热火朝天地聊着军训期间的趣事,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站军姿时晕倒、顺拐、被教官批评的糗事,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轻快与肆意;还有人前一晚熬夜太晚,趴在桌子上,趁着课前最后一点时间补觉,柔软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侧脸稚嫩,透着几分慵懒的孩子气。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朝阳的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暖融融的,驱散了几分初秋的凉意。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课本上,可眼前的文字,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耳朵里充斥着周围的说笑声、翻书声,让她越发手足无措,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相互缠绕着,紧张得手心微微冒出细汗,后背也隐隐有些发紧。
就在教室里的氛围愈发热闹的时候,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原本嘈杂的说话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以门口为中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学生,都下意识地停下交谈,抬起头,不约而同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林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吸引,缓缓抬起头,目光顺着人群的视线,直直落在教室门口的那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和大家一模一样的蓝白色校服,宽松的校服没有丝毫修饰,却被他穿出了截然不同的气质。校服被穿得干净整洁,领口袖口都整整齐齐,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肩宽腰窄,身姿笔直,像一株挺拔的青松,站在门口,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的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几,在一众高中生里格外显眼。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柔软垂落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却依旧难掩出众的五官轮廓。
他的皮肤是那种干净的冷白色,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几乎泛着淡淡的冷光,与周遭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眉眼轮廓深邃干净,眉骨微微凸起,眉形利落,一双眼睛漆黑深邃,像藏着一片静谧的星空,目光清淡平和,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淡淡扫过教室时,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鼻梁高挺笔直,唇线清晰利落,唇色是淡淡的浅粉,下颌线线条利落流畅,整张脸生得极其清俊,带着一种清冷又干净的少年气,耀眼却又不张扬。
他背着一个简约的黑色双肩包,步伐缓慢又沉稳,一步步走进教室,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没有丝毫刻意的张扬,却自带强大的气场,让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他的身上。
“天呐,他就是沈星辞吧?也太好看了吧!比我想象中还要帅!”
前排的一个女生,捂着嘴,小声惊呼道,声音里满是惊艳与崇拜,眼神紧紧盯着少年,移不开目光。
“是啊是啊,比别人传的照片还要好看一百倍!这颜值、这气质,妥妥的高一年级校草预定啊,没人能比得过了!”
“他的气质也好绝,清冷又疏离,就像天上的月亮,光芒万丈,却又遥不可及,根本不敢轻易靠近。”
短暂的安静过后,女生们压抑着激动的小声议论声,再次在教室里响起,只不过,这一次的议论声里,满是惊艳、崇拜与向往,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少年的身影,再也移不开。
林晚的目光,也紧紧落在那个少年身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不是那种张扬外放的好看,而是一种清冷的、干净的、自带疏离感的好看,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与周遭的喧嚣热闹格格不入,明明站在人群中,却像是自成一个安静的世界,不受任何惊扰。
这就是沈星辞吗?那个中考全市第一的学神,那个让所有女生都心生向往的校草?
林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手心的冷汗越来越多。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手指紧紧攥着课本的边角,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
那样耀眼、那样优秀的少年,就像天上高悬的明月,光芒万丈,受万人仰望,是她这样平凡、普通、自卑又腼腆的女生,连靠近都不敢,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奢望的存在。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有着云泥之别,注定不会有任何交集。
沈星辞对周遭所有的目光与议论,都仿佛视而不见,神情始终淡然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他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找了个空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缓从容,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人一眼,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本,周身的疏离感愈发清晰,彻底隔绝了周遭的所有喧嚣。
教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又响了起来,只不过,大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最后一排角落的沈星辞,眼里满是好奇、羡慕与崇拜,却没人敢轻易上前打扰。
林晚坐在座位上,心脏依旧砰砰直跳,她忍不住偷偷抬起头,借着余光,又看了一眼沈星辞。
他正垂着头,安静地看着课本,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柔和了他周身的清冷气场,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与耀眼。
林晚的心里,悄悄泛起了一丝羡慕。羡慕他的顶尖成绩,羡慕他的出众颜值,更羡慕他身上那份独来独往、不惧旁人目光的勇气。她多想也能像他一样,自信从容,不管身处何种环境,都能安之若素,可她终究,做不到那般洒脱。
就在林晚低头,努力平复自己慌乱心跳的时候,前桌的两个女生,又凑在一起,小声聊起了排座位的话题。
“哎,你们说,这次班主任会怎么排座位啊?我可不想和调皮捣蛋的男生坐一起,肯定整天打闹,没法安心学习,我还想高中三年好好努力,考个好大学呢。”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高年级的学姐说,咱们王老师排座位,一向都是让成绩好的和成绩稍微弱一点的坐一起,互帮互助,共同进步,说不定咱们班的学霸,都会被安排到不同的位置,带动大家学习呢。”
“那沈星辞呢?他可是中考状元,妥妥的顶级学霸,班主任肯定要单独给他安排最好的位置吧?说不定就安排在讲台旁边,方便老师随时关注他,怎么会随便和我们普通同学坐一起。”
“应该是这样没错。不过我真的好想和学霸做同桌啊,尤其是沈星辞那样的,颜值高、成绩好、还安静话少,肯定不会打扰别人学习,要是能和他当同桌,我愿意每天提前一小时到教室学习!”
女生的语气里满是憧憬,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想象到了和沈星辞做同桌的美好场景。
林晚听着她们的对话,指尖微微攥紧了课本,心里也认同她们的说法。沈星辞那样的人,注定是与众不同的,是老师眼里最看重的天之骄子,不可能和普通同学做同桌。他应该坐在教室最显眼、最好的位置,被老师重点关注,被所有人仰望。
而她,只配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做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不被关注,不被打扰,度过自己平凡的高中时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的学生全部到齐,原本空旷的座位,只剩下最后几个,其中就包括林晚旁边的那个同桌空位。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班主任王老师,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座位表,慢悠悠地走进了教室。
王老师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老师,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质连衣裙,头发挽成一个干净的发髻,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慈祥,看着台下的学生,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她是语文老师,也是高一(3)班的班主任,在育英中学教了十几年书,教学经验丰富,对待学生耐心又温柔,在学校里口碑极好,深受学生们的喜爱。
王老师缓缓走上讲台,将手里的座位表轻轻放在讲桌上,抬眼扫了一眼台下坐得整整齐齐、安静乖巧的学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温和地开口:“好了,同学们,都安静一下,咱们现在开始调整班级座位。我念到名字的同学,按照我说的位置,依次起身坐好,不要拥挤,不要吵闹,遵守秩序。”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学生都立刻坐直了身体,一个个屏住呼吸,眼神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讲台上的王老师,心里既期盼又忐忑,等待着自己的座位安排。
林晚的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到了极致,手心冒出的冷汗,浸湿了指尖,双腿微微紧绷。她低着头,目光紧紧落在课本上,可眼前的文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心里满是忐忑与不安,之前在心里祈祷了无数遍的话语,再次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她太害怕会分到难以相处的同桌,太害怕和同桌相处时的尴尬与无措,只盼着能分到一个安静、温和的同桌,互不打扰,安稳度日。
王老师拿起桌上的座位表,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按照排好的顺序,一一念起了学生的名字。
“李萌萌,第一排第一座。”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