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药不管用……”她的触碰让香克斯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嗯……舒服多了。春水,你的手好凉快……”
说着,他得寸进尺地抓住她两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贪婪地汲取清凉:“这里也要……好舒服……”
温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几乎要烫伤她。春水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更加用力地握住。
她挣扎了一下,无果,只能红着耳朵偏过头去,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完成这场奇奇怪怪的“治疗”
香克斯被她的表情取悦了。
——不是吧?连这种明晃晃的耍赖都照单全收?
闻讯而来的本乡:“………”
大白天的搁那儿发什么浪呢?
还有……这个笨蛋刚刚说谁的药不好用呢?!!
他靠在看戏的伙伴们身边,猛士达正抓住宾治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学的有模有样。
斯内克不堪其扰,默默离开了那片区域:“我不行了……春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头儿那点心思啊?她打算就这么一直惯着他吗?”
“她应该是察觉到了……只是还不敢确认吧?”耶稣布仍然对作战室里的聪明人·春水抱有期待,“而且头儿不是春水一手养大的吗?他那么明显,她能看不出来?”
“我看悬。”本乡实话实说,他有个妹妹,所以更能代入春水的心情,“就是因为一手养大,才不会往那方面考虑啊。她眼里……头儿恐怕还是没长大的弟弟呢。”
一个月就迅速坠入爱河确定关系了的耶稣布完全无法理解:“春水哪有那么迟钝!依我看,一个月……不,最多半个月,他俩就得摊牌。”
“我看未必——要赌吗?”
“赌就赌,我可是船上唯一一个已婚人士好不好!”
两个人各执己见,愉快地开了赌局。
提到这可精神了,拉基·路啃着鸡腿凑过来,含糊道:“温水煮青蛙,这法子不是贝克想的吗?一个月哪够煮啊,我看得三个月。”
莱姆琼斯挠挠头:“我赌半年吧,保守一点。”
本乡摇头,无言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币:“你们太天真了,我押一年。”
“我觉得……春水不像是能拒绝头儿的样子啊。”嘎布附议,脸涨的通红,用手指捂着眼睛,时不时偷偷透过指缝看那边。
宾治和斯内克在半年和一年之间摇摆不定,索性两边都下了注。
“狡猾的小子。”贝克曼收回视线,他比他们更清楚春水的超绝钝感力,淡淡道,“一年哪够啊。要我说,在头儿憋不住自己捅破窗户纸前,她是永远看不出来的。”
“欸——”
“永远……?”
“你就不能对春水有点信心吗贝克?!”
“她不是能看穿未来吗?怎么可能——”
“不信?”迎着伙伴们不敢置信的目光,深受其扰的“单亲妈妈”挑了挑眉,掏出了几枚金币,“那赌注翻倍好了,敢赌吗?”
“哈——!赌!!”
预感到这可能是唯一一次赚贝克曼钱的机会,没怎么谈过恋爱的赌狗们和某个只谈过一场顺风顺水的恋爱顺利结婚生子的幸运儿果然上了钩。
作为计划的提出者,贝克曼又朝着香克斯那边望了一眼,他执行的效率比自己想的还快上很多。
果然聪明,一点就通。
……要是这笨蛋实施作战计划的时候也这么聪明就好了。
算了。人的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再让他任性几年好了。
*
如他所料,同食、牵手、依偎、拥抱……香克斯踩着春水的底线,一路畅通无阻,横冲直撞。
计划的开始,是让她习惯自己的肢体接触。
起风时将她用力抱在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紧紧扣住。
她和别人讨论时,从她身后靠近,笑着听他们讲话,胸膛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脊背。
看她想起身时会顺手揽住她的侧腰或者直接握住手腕。
在她过度使用能力,面上显露些许疲惫时,直接将她打横抱起,送回舱室,任凭她小声抗议“我能自己走”也绝不松手。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小心翼翼了?总觉得他眼里,她好像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器似的……
每当春水想挣扎或者婉拒他的好意,香克斯都会立刻露出一副“你的身体太凉了”“我只是在关心你”“你不需要我吗?”“可是我想对你好啊”的无辜表情,让她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退了一步,香克斯就逼近两步。
于是底线退了一次、两次……无数次。
慢慢地,无论在哪儿,无论在做什么,香克斯都能“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然后顺势将其握在掌心,美其名曰:“手太凉了,我帮你暖暖。”
他的手掌宽大,炽热,带着薄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一寸一寸挤进去,没有一点缝隙。
……真的太烫了,这孩子。
长时间的十指相扣……总感觉有点怪异。春水每次都想抽回,但他总握得更紧一些,用一种不容置疑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说:“春水。就一会儿,好不好。”
——她那点挣扎的力气便一次又一次的泄去了。
算了。
从小都是这么过来的……牵就牵吧。
她败下阵来,任由他牵着,不再反抗,同时默默告诉自己:“这孩子只是担心我。”,无可奈何地习惯了这种过于亲密的保护姿态。
类似这种事发生的多了,香克斯每一次的态度又太坦荡大方,从不避讳任何人。伙伴们也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从始至终,除了针对香克斯的嫌弃和牙酸以外,没人表示出任何“这种事不对劲吧”的想法。
——包括这艘船上最有常识的贝克曼。
环境的影响是可怕的。
清晰地感受着香克斯滚烫的体温和心跳,春水后来真的习惯了。
香克斯笑眯眯地朝她伸手,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将手指搭了上来,任由他把玩。
——这不是来者不拒是什么啊?
计划进展顺利,内心欢喜又甜蜜,鼓噪着,雀跃着,他不再犹豫,彻底放开手脚,可谓是变本加厉。
不满足于现状的饿狼,将目光转移到了他专门给春水挑选的躺椅上。
加宽加厚,足以承载两个人的重量——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春水完全笼罩,男人身上蓬勃的热意和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彰显着强烈的存在感。
在春水欲言又止的注视中,香克斯硬是挤了上来,挨着她躺下了。
……明明他有自己的躺椅……而且就摆在对面。
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映照着总令她无比心软的期待——最终,听见了自己的叹息。
唉,算了。
底线一退再退,她默默侧身,想往旁边动一动,给他腾出点空间,毯子分给他一半。
当然,她没成功。
因为香克斯的手臂已经如同藤蔓一般缠了上来,强行把她按在原地,留在了自己身边。
身体嵌合,其密无间。
——怎么可能让她逃呢?
“就这样就好,春水。”他笑着凑近她,手臂的肌肉绷紧,坚硬如铁,“……我喜欢挨着你。所以,就这样就好。”
春水又叹了口气,被他软磨硬泡着再次妥协了。她继续翻书,试图当他不存在。
那可不行哦,春水。
香克斯笑着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他指了指书页,提出了些近乎幼稚的问题,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春水,这个字念什么?”
“春水,这个岛的传说你听说过吗?”
“春水……春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离得太近了——完全就是贴在自己的耳朵上问的。
但春水没有推开他。
更没有出言斥责或者劝阻。
她只是叹着气接受了,耐心回答他“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天马行空的问题,轻声解释着书中的传说或是过往的见闻。
这种近乎宠溺的纵容,在香克斯看来,无异于来自心上人最热烈的鼓励。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和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被他的呼吸染红、不再苍白的肌肤,像兽类一样磨了磨牙,无声地笑了。
——春水,一直舍不得拒绝的话……不就相当于在告诉他,怎么做……都可以吗?
那么,他就不客气了。
只是习惯和接受还不够,她必须要学会主动才行。
主动靠近他,主动依赖他,主动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他。
顺从着自己的心意,乘胜追击,步步急逼,香克斯开始不容拒绝地包办起了春水的一切。
“这个太重了,我来。”
“外面风大,披上这个。”
“这种鱼刺多,我帮你挑干净。”
他甚至开始干涉她的作息了。
虽然东海的势力被他们摸了个遍,基本上不会在存在什么威胁,但春水还是不太放心。
她总是仰望着星空,定定看着「命运之海」。偶尔还会对着电话虫,轻声说着香克斯听不懂的关于「命运」、「命线」、「规则」之类的话。
那双黄金瞳在使用能力时会无比雪亮,总令他回忆起罗格镇那场雨夜,与他分别时她的眼神。
如同一柄出鞘的钢刀,叫嚣着要刺穿一切,就是那样的眼神。
香克斯不明白她在忧心什么,也问过她电话虫另一端是谁,为什么他们的对话总像是在打哑谜。
但春水每次都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温和地笑着,岔开了话题。
明白这一定又是关于她那个「织织果实」,见她避而不谈,他也不强求。
“春水。很晚了,该休息了。”他耐心地等她挂断电话虫,在夜色中精准地扶起她,把她“押送”回舱室。
身在雷德·福斯号上,还要亲自送她回房间……他难道是在担心敌袭吗?还是怕她半路晕倒?
为着这种过度保护,窝心的同时,春水有时会觉得有点好笑:“香克斯,我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的。”
“我知道,但是我不放心你。”香克斯在黑暗中回答的很认真,“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换我来照顾你。”
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借着月光,她能看见那双眼睛——那双二十多年分毫未变的眼睛。
那是属于“弟弟”香克斯的、想要用尽全力保护“姐姐”的眼神。
“……好吧。”想起回忆里的那些温暖,心里又酸又涨,春水笑着妥协了,“好吧好吧。”
这只放弃逃生、乖乖被煮的青蛙甚至还伸手摸了摸添柴者的头:“那拜托你了,香克斯。”
就是这样才对啊,春水。
就是这样才行。
不需要顾虑别的人、别的事,只专心地看着我,把一切都交给我。
——我发誓,一定会把你照顾的很好很好。
香克斯捉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侧,十指相扣,笑意更深。
“啊……没问题。请务必全部、全部都交给我吧。”
他是这么说的。
*
被香克斯堪称无微不至、事事亲力亲为地照顾久了,春水难免会对他产生依赖。
每当她察觉到这份依赖……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想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时,香克斯就会立刻发觉,然后用一种带着点委屈、又无比执着的眼神看着她:
“你又要和十年前一样推开我吗?你又要抛下我一个人吗?”
每一次,在他的这种眼神攻势下,春水都会内疚又不安地败下阵来。
……无一例外。
于是,在香克斯的刻意引导下,在一船早知道他什么心思、偶尔还会默契助攻的伙伴们的配合下,一年过去了。
春水已经完完全全习惯了——这份超越姐弟的亲密。
香克斯确实把她照顾的很好。
困于寒症的身体被他源源不断找来的药补好,常年低温的皮肤被他的体温捂得暖洋洋。
——他越来越近,她始终没能推开。
是因为他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将来又注定要分别,所以心怀愧疚,不忍苛责吗?
是因为他那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渴望,让她无法硬起心肠吗?
还是因为……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排斥呢?
——是啊,弟弟长大了还能这么亲密无间,这是好事,她怎么可能会排斥呢。
说实话,其实春水自己也分不清了。
而香克斯——
在每一次成功、无一例外的“得寸进尺”中,他比春水更早一步地、越发清晰地看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女人,发现她终于养成了下意识寻找自己、依赖自己、主动将身体靠向自己的习惯——
他耐着性子,添了一把柴火,任爱意如同野草疯长。
那场赌局结果自不必说。赚了一船人的钱,贝克曼好心情地笑了。
虽然频率减少了——但他依旧是春水“情感咨询”的对象,主题依旧围绕着他们令人头痛的船长。
但这一年,已经能让他能熟练地用「孩子心性」、「青春期延迟」、「雏鸟情节」这种理由将她糊弄过去了。
——不是,谁家好人二十七岁了还有青春期啊?
但春水……那么聪明的春水……她居然真的接受了这个理由,还反过来问他「青春期」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
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这位也是个无药可救的。
——所以究竟为什么,这两个人别别扭扭的搞暧昧,被各种问题骚扰的会是他啊。
送走了被香克斯执着地讨要“晚安吻”而困惑不已的春水,贝克曼默默地拿起清单,决定去底舱清点一下酒水库存。
那里通常足够安静。
……而且,他可能需要先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