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看着他。
“那天我在出差。”陆承誉说,“电话打不通。你爸爸一个人抱着你,从晚上十点等到凌晨两点。后来你烧退了,她把你放在观察室的床上,自己去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水,站在那里喝了一口,然后蹲下来,哭了。”
青墨的呼吸轻了。
“他哭了多久?”她问。
“很短。”陆承誉说,“大概不到一分钟。然后他站起来,擦了擦脸,回来继续守着你。”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
“你爸爸哭的时候,从来不让人看见。那天的事,他没有跟我说过,是我后来从医院的监控里看到的。”
青墨的手指攥紧了练习册的边角。
“我说这些,”陆承誉说,“不是要你难过。我是想告诉你——你爸爸不会不要你。他这辈子唯一做过的事,就是等我们。等我,等你,等赫扬。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等我们了。”
青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低下头,眼泪落在练习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只是害怕。”她很小声地说,“我有时候会梦到,爸爸走了,家里就空了。您也不在,只有我和赫扬,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应。”
陆承誉站起来,绕到她身边,蹲了下来。他伸出手,没有抱她,只是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平稳地拍着。
“以后不会了。”他说,“你梦里听到的没有人应,那是梦。现实里,不管什么时候,你叫父亲,父亲一定会应你。”
青墨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你保证?”她问,声音带着哭腔,像小时候那样。
“我保证。”
那天晚上,林隅眠没有跟青墨提日记的事。他只是在她睡前走进她的房间,坐在她床边,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今天父亲跟你聊天了?”他问。
青墨捧着水杯,点了点头。
“聊了什么?”林隅眠说。
“没什么。”青墨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她看着林隅眠,过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林隅眠的手指。
“爸爸。”她说。
“嗯。”林隅眠答。
“你今天晚上能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吗?”陆青墨说。
林隅眠看着她,十二岁的女儿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指,眼神里有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东西。
他坐下来,靠着床头,把台灯调暗了一些。
“好。”他说,“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青墨闭上眼睛。
她的睫毛很长,在台灯昏黄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握着林隅眠手指的那只手也逐渐松了下来。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梦里的呓语。
“爸爸。”陆青墨说。
“嗯。”林隅眠答。
“你不会走吧?”陆青墨说。
“不会。”林隅眠答。
“真的?”陆青墨说。
“真的,爸爸哪里都不去。”林隅眠答。
青墨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彻底睡着了。
林隅眠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台灯的光很暖,照在她额前的碎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粉末。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那根手指,女儿的手指细而长,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胖乎乎的了,但握着他的力度还是一样的——紧紧的,怕他走掉似的。
他把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廊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陆承誉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房间里的这一幕。
林隅眠转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没有说话。
但陆承誉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安静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心疼、后怕、以及某种说不出口的抱歉。
林隅眠朝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了。
陆承誉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开了,但脚步声没有走远,只是退到了走廊的另一端,停在青墨的房门外,像一个沉默的、不会离开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