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还好吗?”他问。
林隅眠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那片沉在杯底的柠檬片,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赫扬刚才的问题,我小时候也问过。”林隅眠说。
陆承誉看着他。
“我问我妈妈,”林隅眠说,声音很平,“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我怎么办。”
“她怎么说的?”陆承誉问。
林隅眠抬起头,看向客厅里那面照片墙。墙上挂着很多照片,有青墨小时候的、有陆赫扬满月的、有一家四口在雪地里的、有去年夏天在海边的。最大的一张是全家福,是去年秋天拍的,四个人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每个人都笑着。
“她说……”林隅眠的声音很轻,“她说,‘隅眠,你会长大。你长大了以后,会有人陪着你。就像我现在陪着你一样。’”
陆承誉没有说话。
“我那时候不信。”林隅眠说,“后来你出现了,我还是不信。再后来青墨与赫扬出生了,我抱着他的时候,忽然就信了。”
他转过头,看着陆承誉。
“承誉,赫扬比我幸运,他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有答案了。我七岁的时候,还在等那个答案。”林隅眠说。
陆承誉伸出手,握住了林隅眠的手。他的手很热,把林隅眠冰凉的指尖包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捂暖。
“以后,”他说,“那个答案会一直在。”
陆赫扬在地板上玩累了,跑过来,一头扎进林隅眠怀里,把脸埋在他肚子上,闷声闷气地说:“爸爸,我饿了。我们晚上吃什么?”
林隅眠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笑了。
“你想吃什么?”林隅眠说。
“排骨!红烧排骨!”陆赫扬说。
“今天你过生日,你说了算。”林隅眠说。
陆赫扬欢呼了一声,从林隅眠怀里弹起来,跑到厨房去找周姐报菜名了。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又尖又亮,像一只兴奋过度的小鸟。
林隅眠和陆承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隅眠。”陆承誉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开心吗?”陆承誉问。
林隅眠愣了一下。这个问题,陆承誉以前从来不会问。他问的都是“吃了吗”“睡得好吗”“赫扬今天怎么样”“青墨的琴练了吗”,从来不会问“你开心吗”。
他转过头,看着陆承誉。
陆承誉也在看他,表情很认真,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林隅眠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
“开心。”他说,“今天挺开心的。”
陆承誉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个答案认真地收了起来。
然后他站起来,伸手把林隅眠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走,”他说,“去厨房看看,赫扬点完菜了,该你上场了。”
林隅眠被他拉着,往厨房走去。厨房里传来陆赫扬的声音和周姐的笑声,还有锅铲碰触铁锅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嘈杂而温热。
他走在陆承誉身后,看着他宽大的肩膀和微微泛白的鬓角,忽然觉得,那个问题的答案,真的已经不需要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