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一清晨,林清越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翻译司的办公室还很安静,走廊里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的声音。她穿过空荡荡的工位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她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那是她这几天整理的所有关于中法文化论坛的资料——法方主要代表的履历、过往演讲视频、各种场合的口音特点,事无巨细。
这次论坛的法方团长是法国□□的资深官员让-皮埃尔·杜邦。据林清越了解,这位官员出生于法国南部,讲法语时带有明显的奥克西坦语系口音,某些元音的发音方式与标准巴黎法语有明显差异。
这种细微的口音差异,如果翻译时处理不当,很容易造成语义偏差。
她戴上耳机,打开一段杜邦三年前的演讲录音,开始逐字逐句地记录他的发音特点。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某个r音带有卷舌、某些e开头的词会有轻微的喉音、某句话的语调上扬表示讽刺而非疑问……
专业,就该专业到这种程度。
林清越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她从小就被父亲教导的道理——翻译不是简单的语言转换,而是两种文化的桥梁。任何一个小细节的疏漏,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正专注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陆宴辞的消息。
“到了吗?”
林清越回复:“在办公室,看资料。”
“中午一起吃饭?”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二
中午十二点,林清越准时出现在新闻司楼下。
陆宴辞已经在等她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形挺拔,引得几个路过的女同事频频回头。
他看到她,目光柔和了几分:“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吃饭的地方。”陆宴辞的嘴角微微上扬,“你以为我要卖了你?”
林清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驱车来到了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包间私密,很适合谈事情。
落座后,陆宴辞点了几道招牌菜,然后看向她:“周明的事,我查了一些线索。”
林清越立刻来了精神:“什么线索?”
“周明二十年前离开外交部后,据说在东南亚待过几年,后来又辗转去了欧洲。”陆宴辞的目光沉了下来,“最近我的人在一个商务酒会上见过一个与他外貌相似的人,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有照片吗?”
陆宴辞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林清越仔细端详着照片里的人——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花白头发,面容清瘦,眼神却依然锐利。
她摇了摇头:“我没见过父亲和他来往,不太确定。”
“如果真是他,我们可以试着接触一下。”陆宴辞说,“但不是现在。”
“我知道。”林清越点点头,“巴黎之后再说。”
陆宴辞看着她的表情,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压力很大?”
“还好。”林清越看着他,“有你在,我不怕。”
陆宴辞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她的手:“放心,这次我亲自盯着,不会有事的。”
三
与此同时,翻译司办公室。
苏婉正在和王德发低声交谈。
“巴黎那边的安排都确认了?”王德发压低声音问。
“确认了。”苏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论坛第三天有一场中法双方的圆桌对话,法方代表会用法语做主旨发言。我已经让人打听过了,他的语速很快,而且带有很重的地方口音。”
“如果林清越翻译错了……”
“那就是她能力不行,怪不得别人。”苏婉的眼神冰冷,“到时候现场有几十家媒体,只要她出一次错,之前好不容易积累的口碑就会全部崩塌。”
王德发点点头:“最好能让她在关键时刻出错。比如,把法方代表的意思翻译反了,或者漏掉了什么重要的内容。”
“放心,我心里有数。”苏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王司长,那我先走了。”
“去吧。”王德发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这次,我要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四
下午三点,翻译司会议室。
林清越被叫去参加行前工作会。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除了翻译司的几位同事,还有新闻司的几位同事。
陆宴辞也在,坐在长桌的一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王德发坐在另一端,看到林清越进来,目光闪了闪,但没有说话。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确认一下巴黎之行的最终分工。”陆宴辞的声音清冷而沉稳,“这次中法文化论坛意义重大,部里非常重视。”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翻译组一共四人,林清越担任核心翻译,负责法方团长杜邦先生的主旨演讲和圆桌对话翻译;苏婉担任辅助翻译,负责其他活动的交替传译;老张担任审校;李助理负责资料整理和后勤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