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奶娘一见林思就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关切,一个劲的询问他在刑部过得怎么样。
林思不敢说自己的经历,瞎话编了一箩筐,总之一个字:好。
奶娘听到他在牢房当值,哪还能不知道什么情况,又把永安候提溜出来骂了一通,完了才道:“那边不做人,哪有把亲侄子送到牢里当牢头的?呸,他自己高高在上做着候爷,就完全不顾别人死活了?好哥儿,那牢里晦气的紧,这个差咱不当了,啊!”
林思也不是没想过离开,可他的家境,说实话,比一般的人家还要不如。
人家只要顾着自己生活就行,他不一样,他还得花钱维护着这个三进的大宅子,不让它败落下去。
这个宅子算是爹娘留给他为数不多的好东西,也能值些银子,林思不是没有想过把它给卖了,让家里好过一些。
只是打算一出,差点被奶娘的泪水给淹了,林思扛不过,只能作罢。
林思缺钱,非常非常缺。
内院西厢房破了一大片瓦,雨水漏得到处都是,因为没钱,一直扔在那里。眼看着夏天又要到了,若是不收拾,等雨水一来,怕是连房子都会霉烂了。
被生吃甲虫吓得恍惚的心神,在看到眼前这座宅院的时候,又慢慢安定了下来。
“奶娘,没事的。刑部煞气重,哪里都是一样的,再说牢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顶着大日头在外面办差的那些人强多了。而且做牢头,每月都有工钱拿,多少人想进还进不去呢!”
林思一再的保证自己的这份工作没有想象的那么不堪,这才让奶娘的忧心忡忡打消了不少,“……那行吧,哥儿自己警醒一些,若是有什么不对,千万不要硬扛。”
“哎,我记得了。”
狱卒算是刑部最安稳的一批人,他们的工作职责就是看着那些个犯人,既不让他们闹事,也不能让他们死在狱中。虽然上值的环境算不上好,但干的活实在说不上累。
林思对跟自己搭挡的老刘十分敬畏,这是个连生吃虫子都不放在眼睛里的猛人。
老刘对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娃娃兵也十分关照,话里话外提点了他很多东西。
“咱们这些人的工钱算是比较少的,又没有外头那些人光鲜,每个月的工钱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上,为什么大家还是挤破了头往这里钻呢?”
林思“嘿嘿”一笑,用手抹了把平平整整的额头,装作腼腆的样子,他是被人塞进来的,这一点就不好告诉老刘了。
老刘搓了搓手指头,把腰间的钥匙摇得“哗啦啦”作响,“咱们这儿工钱不高,但收入可不低,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林思听到“收入不低”几个字,眼睛猛的一亮,烛火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一片燎原的烈火,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犯人家属要想探视犯人,或是送些东西进来,少不得要上下打点,这钱是默认的规则,可以收,而且收得心安理得。
他是刚入门的小卒子,还以为这种好事没自己的份呢!没想到,嘿嘿……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小心的问了一声,“刘叔是说……我也有份?”
“这是当然,你进了咱们的地方,就是咱们的人,当然有你一份。”老刘拍拍林思瘦弱的肩膀,“不过这钱吧,不好独吞,你得想着那个……”
老刘说话说到一半,竖起手指往上指了指,林思跟着抬头往上看,只见房顶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看到他的傻样,老刘拍了他一把,骂道:“臭小子,瞎看什么呢,我说的不是房顶,而是咱们顶头上司。”
林思想到了带自己进来的小头目,问:“邓先?”
话刚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一巴掌,然后就听老刘压低了声音的训斥声,“这是能直呼名字的吗?要叫邓大人。”
林思扶好了帽子,涎着脸笑道:“这不是一激动就忘了嘛,好刘叔,再教教我呗,万一我一不小心,再惹了什么忌讳就不好了。”
两人是搭档,若是林思出了问题,老刘也脱不了干系,于是他又把这里边的关窍一点一点透露给林思。
“……这些都是咱这里的规则,别看多,其实很好记,平时多想一想,有什么拿不准的再来问我。”
林思一边听一边默记,老刘说完后,他已经全都记住了。
老刘指着牢房里的犯人道:“这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只是在这里,你得把自己的人管好了,别闹出事来,否则,谁都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