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不防,身子猛的往前一杵,脑袋重重的磕在栏杆上,痛得眼前一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匪首的两只大手像烧红的铁钳一般紧紧的缠缚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正想叫人,就见那人慢慢的眼开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林思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反倒惹得匪首一脸的愉悦,“呵呵……你还是这个样子,心里卑鄙龌龊,却偏要作出个正经人的样子来……”
林思看着匪首涣散的眼神和眼白上爬满的红血丝,知道他烧糊涂认错人了,也不欲和他多啰嗦,正想扬声叫人,又听对方道:“怎么,和我这粗人一起,污了您庆大少爷的脸了?呵呵……若不是我,你能坐得着这世子之位?”
“要点脸。”匪首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林思的脚腕,此时正用那只手一下一下的拍着林思的脸颊,“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您大少爷出面了,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走,连故人的生死都不顾了?”
林思抓住那只不安份的手,怒瞪着他,只听他又道:“脾气还是这么急,大少爷越发是连实话都听不得了……你不想听我说话,也行,只要你把我弄出去,剩下一半的银子我全都给你。”
林思心中不耐,心底里把这个祸头子颠三倒四诅咒了许多遍,此时突然听到了“银子”二字,立马像被戳中穴道似的激灵了一下,他眼睛猛的一亮,什么不甘心不情愿都没了,激动的问:“……什么银子?在哪儿?”
匪首又“呵呵”笑了一会儿,最后才道:“大少爷生在富贵窝里,真是视钱财如粪土,怎么,竟连咱们截下来的赈银都忘了?”
“真银?什么真银?”
匪首烧得厉害,口舌不利落,声音又低,林思努力竖起耳朵,才从他含糊的话语中锁定了这两个字,正在琢磨这个“真银”是什么,又听到匪首啰嗦起来。
“赈银?……当然是朝廷给徐州赈灾的那一拨银子,怎么,还没想……起来?”匪首又迷糊起来,含含糊糊的道:“多亏大少爷你给望的风,我才能发那么大一笔财,你……你要是不救老子,老子就把你给供出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林思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心里慌得厉害,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才发现嗓子干涩的厉害,看了一眼已经昏睡过去的匪首,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厉害。
原地歇了一会儿,待手脚恢复了些力气,才哆嗦着慢慢爬开了一段距离,然后翻身坐了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骤然听到这么大的消息,林思内心乱成一团。
若是没记错的话,当时徐州遭了灾,朝廷一共拨下了三百万两的赈灾银子,可走到半路上,这银子就莫名其妙的不见了,连带着押送银子的官兵也一个都没见着。朝廷大发雷霆,上上下下派了许多人,都没有查出银子的下落。
这事到现在还是一桩悬案。
没想到,罪魁祸首竟阴差阳错的出现在了这里!
林思回头看着那个倒伏在地上昏睡不醒的人影,心里煎熬的不得了。
不用和谁去确认,他就知道这个消息刑部一定还不知道,若是知道,这帮子匪徒也不用每天咬着牙熬刑了。
抢劫赈银位同造反,是杀头的罪过。若是刑部已经掌握了确切消息,又何来熬刑一说,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就招认了,还能免受些皮肉之苦。
这么大一笔银子,就算是个零头,也有好几万两,要不要……
独吞的念头只在心头晃了一下,又被林思压了下来,他抬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仰头望着黑洞洞的屋顶,苦笑不已。
若不是自己的……那种情况,他还真想再去试试,看能不能从匪首口中套出藏银地点来,只可惜,哪怕是座金山也经不起自己“折腾”。
林思默默念了几遍“心经”,想到“空即是银,银即使空”,心疼的都快要抽过去了。
就这么坐了好半晌,身上慢慢的恢复了力气,林思没有再想银子的事,而是小跑出去找人去了。
刑部有自己的医官,主要负责两个部分,一是刑部自己差人的伤病问题,二便是牢里的这一批犯人了。
林思当值这许多天,也懂得了许多这里的生存门道,他没有贸贸然的去找医官,而是去找了当值的小头目,又在小头目的帮助下找到了医官。
“这是外感风邪,我给开上几剂药,先吃上两剂,要是能熬得过明天早上就没有什么大问题。”老医官揪着下颌上几缕干枯的胡子道。
要是熬得过就没有问题,要是熬不过人可不就没了?
医官轻飘飘的一句话把林思吓了一跳,他结结巴巴的问:“这……这么严重的吗?”
“这种事虽不常见,可也不少见,咱们这儿算是不错的了,还有人专门为他们看诊,若是放在地方,父母官又不作为的话,只能听天由命了。这个几个人的身子骨不错,熬过去的几率很大,只是他们身上的伤得处理一下。”
老医官一边让小徒弟出去煎药,一边打开随身背着的医箱,从里面翻出了一大盒药膏,熟门熟路的给几人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