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十三两银子,而不是三两银子,顶得上刘民好几个月的工钱了。
京兆府那边看到十三两银子,也傻眼了,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这是把京兆府当成肥猪来宰的吧?那边生气了,嘴上也不把门,把这事一宣传,好嘛,失礼的成了督中司。
为此,刘民被上边骂了个狗血淋头,李坚倒是想护着他,可是护得着人护不着名声。
刘民也知理亏,这些日子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呢!
就像今天的事,刘民扒拉来扒拉去,在几个手下里找了一圈,唯有一个林思,看起来最弱小、最无辜。这不,就打算把他派出去,那边都是莽汉,看在这么“弱”的一个人的份上,也不好下手为难的吧?
林思:“……”
京兆府和刑部离得不远,林思一路缓行慢步,还是磨蹭到了对方大门口。
虽然都是衙门,但比起刑部的肃穆来,这里明显轻松了许多。林思问过门口的卒子,然后穿过大门,从仪门的一边绕过去,直接去了西边的刑房。
京兆府仿照朝廷,设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前三房在东边,后三房在西边。
一进院子就蹦出一个熟人来,正是之前在刘员外家门口,问他为什么不去读书,而是跟着屎壳郎瞎混的差役。
这人生着一张喜庆的圆脸,一见林思就围了上来,像个蜜蜂似的盯着他转。
林思脸上陪着笑,看起来呆呆的,还有些傻,那人看了他两眼,又瞅瞅他身后没有其他人,遂上来前,问:“你怎么来了,你们那个刘头呢?”
不等林思回话,那人又道:“上次那个案子,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是个不错的,放在刑部屈才了,要不要考虑来我们这里,包你比在刑部舒坦。”
林思傻笑了一声,觑着对方说完话的空隙,忙拱了拱手,“小子这次过来,是有一个案子要麻烦贵司协助,繁请大哥给指点个方向。”
“什么事?好说好说。”
林思见对方一脸的和气,心底里的紧张也松了三分,略略放松了下神经,道:“刑部有一桩案子,已经查出了些苗头,昨儿听说有人在京兆府报了案,细节跟我们发现的死者好多地方都对上了,所以……”
“所以你们把尸体送过来了?”那人打断林思的话,喜庆圆脸上的一双细眼眯了起来,拉着林思的手,感慨道:“哎呀,这可怎么好意思呢,都说你们督中司没好人,依我看这话作不得准嘛,看今天这事你们做的多敞亮,好,好好。”
这话说的林思一愣,他开始正视起眼前这个热情的“老实人”来,本来以为是只羊,谁想看走了眼,竟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林思眼神一闪,敛去心中的郁气,面上越发书生意气起来,呆呆的道:“想看尸体,那还不容易?一会儿我走的时候,大哥跟我一起走,不但能看到尸体,案子的进展也能了解一下。”
说完不等对方反驳,林思又道:“说起来,还是贵司舒坦,不像我们刑部,人手紧得很,个个分身乏术,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八瓣来用,也是惭愧,要不是我最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也不会由我来走这一遭了。”
这话把对方气了个倒仰,你暗搓搓的指谁呢?
正想给林思一点颜色看看,就见对方眼睛一亮,像只滚地的陀螺般连滚带转的向着远处跑走了,接着,就听一个威严的声音喝道:“耿大头,你不去干活,在这儿磨蹭什么呢?”
耿大头慌忙转过身,圆脸上的肉颤动着,对着喝骂他的陈君保堆上笑,“这不是有督中司的小兄弟问路,小的就多聊了两句。”
见陈君保还在瞪他,呵呵笑了两声,忙溜着脚跑走了。
林思甩开了难缠的小鬼,对着陈君保行了个礼,不卑不亢的道:“陈大人,我这次来是有事相商……”
陈君保身高体阔,站在那里像只黑塔似的,脸上一副生人难近的样子,林思本来以为还要磨一阵子嘴皮子,谁知他二话不说,就让人来带自己去找书吏办手续。
林思诧异极了,没想到和刘民别苗头别的火花四溅的人,还挺好说话。
带他办事的差役见他扭着头往后看,心中了然,道:“你别看陈大人长得威猛,就以为他的脾气也烈,咱们陈大人脾气烈,那是对着外人,对咱们自己人,那是没话说的,咱们上上下下全都服他。”
林思不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差役的话他只当作一个参考,并不全盘照收,不过从今天的事来看,这个陈君保陈大人倒是个挺公正的人,心中自有一秆秤。
他能毫不犹豫的将案子移交给督中司,说明他是真真正正把身上的职责放在了第一位。
林思第一次发现,这京兆府倒也没想象的那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