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妃生病?为何没人通传,本宫也好去看看啊……”说着,太后一改方才严肃,亲密地握住闻朝溪的手,笑容慈祥:“还没人来教你规矩,你不会也正常,以后啊就跟着轩儿叫本宫母后就好了。你大病初愈,身子弱,快去床上歇着吧。”
闻朝溪几乎傻在原地,君凌轩的母亲说起话来就像四月的春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本来以为宫里的贵人都与那目中无人的皇后别无二致,还想着她也是来找麻烦的,没想到她的心跟她掌心一般柔软温暖。
“多谢母后关心,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干活也有劲儿了!”闻朝溪傻乎乎地乐呵,看着这慈眉善目的老夫人就好似重遇中毒前的母亲,她也总是如此温柔可亲。
“干活?怎么还需要你来干活?桂嬷嬷,赶紧给濯清宫换一批懂规矩的下人!居然荒唐到如此地步,让主子干活,本宫在宫中多年,真是闻所未闻!”
闻朝溪刚想解释她是顺嘴说惯了,但又想起那帮侍女太监皆是皇后之人,她生病时没一人照料,一醒了反倒全去通风报信,换就换了吧。
太后拉过她的手放在大腿上,轻轻抚摸着:“那日轩儿看见你的画像一眼便相中了,本宫就知道你二人乃天赐良缘”,太后眼角皱纹浅浅堆起,“只不过本宫见画像脸上长着胎记,可是治好了?”
闻朝溪心头一震,这话头方向怎么不对劲?她眼珠一转,不紧不慢回道:“父亲说我的容貌恐冒犯天颜,便寻了名医,用药将脸上胎记除了。”
太后嘴角笑意更盛,拉着闻朝溪不撒手:“这就好了,本就是个惹人怜爱的美人,怎能被那胎记掩了姿容,难怪轩儿大半夜也非要从怡贵妃宫中跑回来看你,这张脸谁看了能不欢喜啊!”
闻朝溪心里又开始打鼓,这宫里人人都像是戴着面具,妄她自诩为洞悉人心的愁医,却怎么也看不出太后心底的盘算,究竟是真心喜悦还是假意试探,话里话外抓她小辫子?
“看你这孩子如此善解人意本宫就放心了,其实本宫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太后微微低下头颅,“昨夜你遇险确为皇后之过,轩儿为了你一气之下将她关进冷宫,我也是理解的,只不过……”
闻朝溪沉浸在太后的柔情蜜语里,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原来她不是来看我的,是来为皇后求情的!
她最后虽没能真取了我性命,但那是宝珠救了我,与她无关!她和那杜嬷嬷对我可是下了死手,先是下毒,后是投井,招招毙命!
按照翎国律法,杀人偿命,君凌轩为何不判她秋后问斩只关入冷宫了事?这太后更是荒谬,竟然还想劝我?
闻朝溪心里憋着一口气,正欲反驳却被太后掐断了话头:“只不过这皇后是我侄女,又是镇宁侯和长公主之女……”
闻朝溪咬着薄唇在心中暗骂:怎么?身份尊贵就可以胡乱杀人了吗!原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是骗骗百姓罢了!
“你可知杀害你兄长的是何人?”
闻朝溪本正在气头上,不料这太后却话锋一转,关心起她的家事来了!不对啊?难道君凌轩连她是替嫁入宫之事也跟太后说了?
“当日轩儿被追杀躲进南县县衙,你兄长因误穿轩儿外袍被杀手取了性命,你可知这帮杀手就是轩儿的二皇叔所派!”
原来他是这样跟太后说的。
“这恭老王爷手握重兵,妄想弑君篡位,整个翎国也只有镇宁侯能勉强与之抗衡,因此,无论是为了给清妃你的兄长报仇,还是为了维持朝局的稳定,在收回兵权之前,轩儿都不能与镇宁侯府为敌!”太后把闻朝溪的手抓得更紧,还微微渗出些冷汗。
闻朝溪虽不懂朝局,但还是听懂了七八分。翎国有个暴君,杀人不眨眼的传言即使在坞村那样的偏远之地都被闹得人尽皆知,就连她入宫前也无比惧怕厌恶君凌轩,更遑论天下不知情的百姓,都以为那些荒唐事全是皇帝干的。
但以闻朝溪对君凌轩的了解,他或许真的妻妾成群,但绝对不是传言中残暴之人。
听完方才太后所言,她才明白,原来当皇帝也有那么多束缚和不得已。那刺杀他的二皇叔权倾朝野,定借着皇帝的名义干了不少坏事全栽赃在君凌轩头上!
太后看闻朝溪垂着眼不答话,只好使出最后的绝技——挥袖抹起眼泪来:“我从前也当我这侄女被兄长教导得极好,还以为她是个温柔贤淑的好孩子,万万没想到她竟敢往死里打你!你心中不平本宫也理解,大不了本宫答应你,等恭王的兵权被顺利收回后,你想怎么处置皇后,本宫都绝无怨言!”
太后她老人家还真会卸磨杀驴!闻朝溪暗暗叹了口气。
太后拿出手帕将脸上的泪水擦净后又重新紧握闻朝溪的手:“只不过现下轩儿因你受了许多委屈怎么也不肯放了皇后,就连本宫的话也不听了……”太后流露出殷切盼望,“还得清妃你去劝劝……轩儿他对你是真的上心,我刚过来时还听他吩咐卫长青派人去南县探望你爹娘呢……”
什么!闻朝溪骤然一惊,从榻上弹起身来:“他派人去南县了?”
没想到他真这么不讲义气去给王清和通风报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