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如何能住人?何况还是重病了的老人!”闻朝溪飞身闯入破屋之中,只见爹娘枯瘦的躯干僵硬地躺在残破的木板床上,这严寒的天气,只得一床纤薄的烂麻絮盖着,冻得浑身直发抖,嘴无力地大张着,像是想竭力吸入这人世间最后一缕气。
这四面漏风的墙体冻得就连披着上好裘衣的闻朝溪都打了个寒颤,更别说周身单薄的爹娘了,而他们竟在这种鬼地方足足熬了数月!
“王清和,我杀了你!”闻朝溪转身扼住那奸人咽喉,指尖掐进皮肤渗出汩汩鲜血,掌心用力发了狠,誓要拧断他的脖子!
“你们这些乡巴佬,身上臭烘烘的,放在县衙里是想熏死我吗?被褥一旦被你们这种人盖过就会沾上味道,我能怎么办!只能给他们些用烂不要的破玩意儿啊!”
这王清和被人掐着仍不服软求饶,喉间吞着血丝,用嘶哑的气音挤出几句:“不过我要是死了,这世间就再没人能种活百须草!你别看那草长得快,但金贵得很,养育不得其法明日便会悉数枯萎!”
王清和这是有恃无恐,笃定闻朝溪再发气也不敢杀他。
杀了他不就等于断了父母生路,她不会犯傻。
“清妃娘娘发生了何事,你跟王大人这是……”闻朝溪久未回去,君凌轩怕出事,让卫长青出来看看。
闻朝溪不得已松了手。
王清和说得没错,她要是图一时痛快取了他性命,爹娘毒发怕是撑不过今晚。
“咦,这床上怎么还躺着两个人?”
王清和跪在地上,一时间咳得像快死了,缓过一口气后赶紧起身圆谎:“这两位是坞村两重病的老两口,无儿无女,本县看着可怜,便将人接过来亲自照料。”
就连卫长青都看不过眼:“照料?大冬天的把人摆在这儿,王大人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害人?”
“这……这是……”王清和一时语塞,面对质问不知该如何作答。
“快叫太医来啊!”闻朝溪抹起眼泪求卫长青:“他们快不行了!”
卫长青长剑一收:“好,微臣这就去禀告陛下。”
王清和用尽最后丝力气奋起一搏,拽住闻朝溪小臂威胁:“你若敢告知陛下真相,就算杀了我也绝对得不到百须草的种植之法!我王清和发誓,就算死也要拉你们闻家三口陪葬!”
看着王清和浑浊的老眼中布满鲜红血丝,闻朝溪不屑嗤笑一声,甩开了他沧桑起皱的手。
看来君凌轩之前说得没错,不能跟这种宵小之徒做困兽之斗,他狗急跳墙带着秘方共赴黄泉事小,连带爹娘跟着毒发丧命事大!
他王清和虽是个活该被千刀万剐的混蛋,但也怕波及九族,若替嫁之事败露他全家上下无一能幸免,他必然宁死也不会吐出秘方。
“放心,我说了我也活不了啊……”闻朝溪给他喂下颗定心丸:“一会儿咱们就统一口径,说这两位是坞村百姓身子骨不好,请陛下救治。不过……”
闻朝溪猝然逼近他皱纹深刻的老脸:“你必须立马将二老请回县衙内,从今日起当座上宾好吃好喝地服侍着,一日三餐不可缺肉!我爹娘无法自己进食,你就找专人来一口一口仔细喂他们吃下!”
“冬日不可断了炭火,夏日不许少送凉气,否则我即刻向陛下禀报实情,我不怕暴露身份,我们一家三口大不了一死,也不会再让爹娘继续受你荼毒!”她猛掐王清和肩膀,几乎要将他连肉带骨捏个粉碎,痛得他几乎晕厥过去方才收手。
“明白了明白了……”他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我立马着人去腾间上好的屋子!”
“不必!”闻朝溪眸光一暗:“就住你和夫人那间正房,你们俩搬到其他地方去!这才是对拯救了你全家老小性命的恩人态度吧!我在宫中替你女儿受尽折磨,方能让王家一如既往安享荣华富贵,你还能安安稳稳端坐庙堂之上当你的县太爷,都得拜我闻朝溪所赐!”
“是是是……”王清和吓出一身冷汗连连答应,之前还以为这闻朝溪只是个没见识的村姑,最易拿捏,怎么去了宫中没几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这么快就想清楚了中间的利害关系。
表面上看王家和闻家互有致命的把柄捏在对方手中彼此制约,但实则她如今已贵为皇妃,随时能跟掌控着天下万民生杀大权的陛下吹枕边风,而他不过是个偏远县的芝麻小官,山高皇帝远,人头落地了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