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那个人正站在他的宝库正中央——不，是被她改造的实验室中央。

一张巨大的金属台上摆满了蒸馏器、试管架、咒文刻盘和一些他叫不出来名字的仪器。

她低着头，正在往烧杯里倒某种不知名发光液体。旁边正在煮着咖啡，咕噜咕噜冒泡，这是他闻到的气味来源。

结果对方头都没抬，扔了句。

“回来了？”

利安愣了一下。

因为她的语气淡定得像是在等一个出门买菜回来的室友，而非一头暴怒的恶龙。

“你是谁。”他的声音低到整座山脉都在震动。

女人终于抬起头。

她的脸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再配上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符合利安对所有黑魔法师的刻板印象。五官可以说是惊艳，同时还有一种无法忽视的冷感。

最奇怪的是她的眼睛，深不见底。

她看着他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好奇。

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也可能是在看她的实验材料。

“维拉·艾丽丝·奈瑟薇，”她说，“你可以叫我艾丽丝。”

艾丽丝很认真：“不过，你的巢穴比我想得还要乱。”

利安的怒火从胸腔底部升起来，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本王问的是，”他向前迈了一步，整个洞室都在颤抖，“你、是、谁。”

艾丽丝把烧杯放下，擦了擦手。

“发布悬赏令的人。”

利安顿住了。怒火戛然而止。

他盯着她。

艾丽丝回视他，目光平静。

“你发的悬赏令？”

“嗯。”

“你要本王的心脏？”

“不，”艾丽丝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我要你活着。我需要你的……配合。”

她的最新课题是《龙焰元素侵染下人类魔法体系变异规律研究》，所以，艾丽丝需要利安配合她的研究。

利安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被气笑了。

“你知道本王刚灭了一个王城吗？”

“知道。”

利安是她的研究对象，艾丽丝当然会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你知道本王杀过多少像你这样不自量力地黑魔法师吗？”

“不知道，”艾丽丝想了想，“不过，应该没有我杀过的龙多。”

空气物理意义上的凝固了。

独属于利安的龙威从他身上炸开，顺至四面八方。洞室里的仪器开始震颤，魔法灯的光也开始闪烁。

这是千年恶龙的威压，足以让普通人当场暴毙，让低阶魔法师七窍流血。

艾丽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黑袍被吹得作响，随意扎起的头发也散开了，披至身后，唯独她本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溶液，皱了皱眉。

“你打翻了我的试剂。”

利安没有听她说话。

他想，总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魔法师一点颜色瞧瞧。

强烈的龙焰从他口中喷出，咆哮着冲向艾丽丝面前的实验台。

对待入侵者，利安的首要目的一直都是让对方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火焰吞没了一切。

金属台炸裂，艾丽丝带来的令利安作呕的药水瞬间化为蒸汽，石壁被烧出一个大洞。

利安觉得这个人在他的龙焰之下甚至撑不过一秒钟就会化为灰烬。

但事实告诉他，想多了。

他的火焰像被人中间截开那样，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利安看到了他龙生中第一次停止思考的画面。

艾丽丝抬起修长的手，白皙手心中间，出现了一只浓郁黑色的眼睛，在他的注视下，眼睛撕裂成了一张嘴。

像一个无止境的深坑，最后一丝龙焰正被她吃进去，事后还打了个饱嗝。

砸吧砸吧嘴之后，又缩成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利安。

利安略显麻木：士可杀不可辱。

艾丽丝诚实地评价：“温度不错。能量密度一般。”

她给出了最真挚的建议：“如果在龙焰中加入亡灵巫师的手臂，能量密度有67.5%的几率得到三倍提升。”

这是作为一个专业的科研人员，她给出的建议一向中肯。

利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摧毁过无数城池、让其他同族闻风丧胆的龙焰。

被吃了。

像吃饭一样吃了。

“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发现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还来吗？”艾丽丝问他，语气真诚，“我还可以再吃。”

利安发誓，他绝对不是怕了。

他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魔法。

不仅不怕他，还把他的龙焰当饭吃。

利安再次发誓，他这次是真的受到了空前绝后的挑衅。

对此，他似乎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