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不是在坍缩里,还是聚在一起更方便行动,路正雪睨他一眼:“两间标间。”
说完,眼神环视一圈。
影子和石英没敢有意见,倒是何为有些犹豫:“我想自己住。”
路正雪不置可否,只当是当馆主的比较娇气,于是转向前台:“两间标间,一间大床。”
剩下两人唰地抬头,见他这么轻易就改了主意,顿时以难兄难弟特有的默契诡异地对上了频道,在他身后挤眉弄眼半晌,最后以石英猛地翻了个白眼结束。
表情之灵活,简直突破了何为对人体极限的想象。
石英和科影眼神交流完,突然注意到馆主默默退后了一步,匪夷所思的眼神里仿佛划过弹幕:行动处为何那样。
路正雪核对完手续,拿上房卡回头一看,只见何为不知为什么站了老远,再看看自家两只灵兽抽搐的、已经不像人样的脸,快步过去一人给了一拳。
今天只是在这里落脚一晚,距离出现波动的地点还有段路程,不过再往前就没有行车路了,只能徒步过去。
“明天七点大厅集合,”路正雪自己留了302的房卡,将同为标间的301扔给科影,“晚上别睡死,保持警惕。”
说完,把稍远的305递给何为,在两道愈发震惊的目光中坦然道:“你那肩膀和手指头注意点,有事叫我。”
标准间东西不多,除了两张床就只有一张贴皮木桌,上面摆了些入住说明。也许是深山里的缘故,屋内四个墙角有些返潮,空气也十分湿润,带着股淡淡的腥气。
路正雪洗漱完,看也不看地往里侧那张床上一倒,也不在乎外套还没脱,没过多久呼吸就平稳了。
月上中天,寂静的房间里依稀传来点微弱响动,窸窸窣窣,像是夜风透过窗缝的声音。
细长的黑影在地上蜿蜒盘绕,无声无息攀上外侧的床沿,发现探了个空以后,继续锲而不舍地向另一张床蠕动。
夜幕森寒,本已入睡的人缓缓睁开眼。
“咚咚咚。”
凌晨三点,305的房门突然被敲响,半天没听到应门声后,走廊上的人似乎犹豫片刻,还是又补了两下,这次余音刚落,房门被猛地一把拉开。
何为难得挂了脸,撩起眼皮等人解释。
“刚才跟异种打了一架,房间不能住了。”
路正雪也知道大半夜把人叫醒不太道德,心虚地摸摸鼻子,眼神从微微摇曳的流苏乱飘到略显单薄的长袖T恤,硬着头皮继续解释:“前台没留人,科影他们屋住满了……收留我一晚?”
何为僵着脸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出位置。
虽说是大床,可要睡开两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人还是稍显拥挤,好在路正雪不怕冷,大方地把唯一一张被子全堆到何为身上,自己侧躺在床沿,尽量不碰到另一个人地缩起手脚。
正要闭眼,突然察觉身后的呼吸声不太对劲,尤其在房间安静下来后格外明显。
他支起上身回头,看到身旁平躺下的人一只手拥着被子,双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一眨不眨。
“……你不睡觉干嘛呢?”
何为满脸都写着“不想说话”,沉默一会儿,还是回答他:“马上。”
“是肩膀疼吗,还是手?”
“都不疼,在准备睡。”
路正雪这种秒睡选手根本理解不了“准备”算是个什么过程,听了这话只得“哦”了一声躺回去。
这次出发之前,路正雪其实调查过他们——不是因为信不过,只是既然决定合作,了解一下对方的基本情况也是天经地义。
结果这一查还真发现了问题。
何青这个名字不算稀奇,全国同名的没有上万也有几千,巧的是没有一张照片能跟他对得上号,说白了,查无此人。
之前几次去档案馆何青都在,虽然那身死亡气息确实存疑,但路正雪能肯定他不是宿灵更不是异种,不知道一直以来用的是什么身份活动。
至于何为,虽说没比何青好到哪里去,但好歹多了份正经医院开具的病例。
他调出来扫了一眼,见症状描述那栏写了情绪缺失,就关掉页面没再看了——这属于个人隐私,不在基础信息的范畴内,况且他也不感兴趣。
只要知道何为作为人类存在过,这就足够了。
真要说起来,何为确实缺少很多情绪,常规的那套人情世故也对他完全失效。
从认识他开始,这人似乎就跟“开心”俩字绝缘了,且某些时候直白得可怕,具体表现为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根本不顾有些话听起来会让人误会或尴尬。
这些何青提过,就算生理性的缺陷真的存在,却不能解释他身上的所有异常:如果只是迟钝,为什么对异种和宿灵的情绪却敏锐得过分?
行动处不与它们接触过多,为的是避免与已死之人过度共情,只因被拉下深渊的前例不在少数,可档案馆不光不在意这些,还会主动记录、把宿灵的执念记在心里。
以人类的精神强度,真的能负担得起这些吗?
路正雪听着身侧明显没有睡着的呼吸声,又想到初遇时,他把何为的气息认成了异种,沉吟片刻,眼中有暗光一闪而过。
正在此时,身后的呼吸声突然停下。
路正雪微不可察一僵,紧接着听到掀开被子的声音,身下床铺微晃一下,踩上地毯的脚步声随即响起。
他此时真的觉得何为有点麻烦,刚要问他又怎么了,却在转头的一瞬间,对上了窗外的巨大黑影。
而何为正沉默地站在窗前,对它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