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对方已经沉着脸撂了话,并且一副现在就要听到回复的架势,他想了想,干脆顺势应下:“哦。”
“现在就叫一遍。”有人不依不饶。
何为不解地抬起头:“……路正雪。”
“嗯。”
两人在旁边对视一眼,叹为观止地接上下巴。
叫你楚*荨好不好,毛病。
“他疯了,他是这种讲道理的人?”
石英的眼珠子快蹦出来了,浑身不得劲儿地呲牙咧嘴,又不敢说得太大声:“上次我在坍缩里不小心摔了一跤,都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影子毕竟是行动处唯一有家室的男人,早已见识过大风大浪,闻言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在和谁比?”
石英看看头顶怒火、一直在挑衅,却还是能全身而退的馆主,心酸地抹了把脸:“……靠,是我不配了。”
坍缩里正值初秋,空气微微泛着凉意,何为把彻底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拧了拧水,瞄一眼背对着他走在前面的烘干机,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还在生气,应该是不会搭理自己了。
因为知道这次要进山,何为特意多加了件薄毛衣,此时跟衬衫一起冰凉又沉重地贴在皮肤上,秋风一吹,顿时提神又醒脑。
正打算把外套抖抖重新套回身上,眼前突然递来一只手:“给我。毛衣也脱了。”
路正雪冷着张脸干活,等把重新蓬松起来的衣物递回去,当即收获了一道亮晶晶的视线。
“谢谢。”何为一字一顿,努力使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更真诚些。
情绪缺失。
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四个大字,路正雪对上这双剔透的眼睛,意味不明地垂了嘴角:“客气。”
这个坍缩里跟现实的环境差别不大,应该是异种生前就生活在附近,几人动身溜达一圈,在岸边找到个黑色旅行包,里面只有个夹了两张电影票的笔记本,一张已经用过,而另一张并未剪票。
“南风?”科影念出票上的电影名,“没听说过,这是讲啥的啊?”
行动处的非人类们都没看过多少电影,于是一齐扭头看向何为。
本以为这位老古董馆主也够呛知道,但没想到何为接过票,肯定地说:“讲亲情的。”
“哦哦,那我猜是和朋友去的,”石英翻了几页笔记,里面大片都是空白,有字的几页只零零散散记了些随笔,“因为这本子上好多写给王女士的话,落款是小花——这次的异种是女性吧。”
“男人也有可能叫小花。”路正雪说。
石英默了一下,想到路哥自己的名字就很美,于是改口:“……也是。”
他的注意力还在笔记本上,一个没留神被人一把推开,摔了个狗啃泥的同时,才感受到毛骨悚然的杀意自身后传来,刺得脊背都微微发麻。
石英回头看去,见何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一道黑色迅影几乎贴着他后背劈下,寂静幽林中骤然爆发一声尖利的惨叫!
“卧槽!什么鬼什么鬼……”石英抱着笔记本连滚带爬地躲开,见自己原来蹲着的地方散落了一大坨水藻,悄无声息绞缠在一起,正痛极似的痉挛颤抖,很快就死物般一动不动了。
这坨黑不黑绿不绿的东西看起来十分不妙,科影不由皱了皱鼻子:“莫非昨天就是这东西半夜袭击?”
何为抬起脚尖碾了碾:“嗯。”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石英惊魂未定地爬坐起来,抬手就想往何为腿上抱,但刚有动作就被另一道岩浆似的目光瞪得缩了回去,只好看着何为泪如雨下,“从今天起,小的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何为垂眼看他:“不要,谢谢。”
“笔记本里还有什么?”路正雪打断他,“时间卡得挺巧,估计是听到自己名字了。”
“除了刚才那些就没了,”科影捡起被甩在一旁的本子,举起来对着太阳比了比,“但空白页也有用过的痕迹,不知是撕了还是擦除了。”
既然坍缩里外都离水这么近,他们首先怀疑溺水的可能性,何为指望不上,路正雪盯上了剩下的两人。
刚刚脱离险境的石英正兴奋着,见状主动上前一步,豪气干云天地一拍胸前肋骨:“让我来!”
路正雪也不客气,单手抓着前襟把他提起来随意一甩,石英顿时如同一块飞出去的抹布,险些在水面上打了个水漂。
石英虽然瘦,好歹也是个成年男性,然而路正雪照样扔得毫无负担,正着反着横着竖着扔了个遍,坍缩都毫无动静,反而是被反复投掷的竹叶青有点犯恶心,不太敢上岸地哆嗦着问:“应该能确认不是溺水了吧?”
“也可能是缺了流程。”何为站在森林边缘,隔空对他们喊话。
失足?被害?被水草缠住?游泳时抽筋?
溺亡原因太多,真要挨个测试太浪费时间,而在他们商量的时间里,湖边再次泛起雾气,没多久就落了雨星。
何为不想再麻烦别人,正巧身旁就是阔叶树,他连忙躲过去,拽了片叶子顶在头上。
随后,坍缩震动!
湖水和突降大雨叠加在一起冷上加冷,快冻僵的石英扒着岸边,表情麻木,看向正躲着雨的馆主。
何为举了举手中的伞,无辜示意:“……我摘了片叶子。”
好的。
有人随手一拽就能触发条件,有的人在水里泡发了皮,坍缩屁都不放一个。
石英万念俱灰,一头栽进水里:苍天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