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正雪瞬间想起栅栏旁的那一晃。
他一五一十讲完,立即追问道:“他现在怎么样?”
何青听完心里大概有数,先是道过谢,然后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昏睡着的人,只客套了句好些了。
挂了电话,路正雪坐不住了。
毕竟是两人一起进的坍缩,还是他领人去的,于情于理都得去看看。
还不等他开口,木遥已经从储藏室里翻出两个礼盒,又收拾好一袋子水果放在玄关:“人类的习俗,别空着手去。”
路正雪也不客气,提上就消失在原地,结果刚在档案馆外落脚,正赶上有人推门出来。
他一眼认出,这就是上次照片里粘着何为的人,脸色顿时沉了沉。
而对方似乎也认识他,往外抬步的动作一顿,唇边突然勾起一丝冷笑。
“怎么了?”门里传来何青的声音,紧接着在那男人身后探出个脑袋,见了路正雪,不出所料一点头,“路队,来看阿为?”
说完不等回话,迅速引着人进门,指指楼上,不容分说塞了把钥匙过去:“正好你来了,能拜托你照顾他几天吗?”
一连串操作快得像提前排练过,路正雪甚至怀疑耳朵出错了,一手指着自己:“?”
“档案馆有些忙不过来,”何青为难地笑了一下,“宿灵的事可以交给信使,但偶尔遇到异种拦路,还是得有人亲自去处理。宿灵等不及,馆里又得留人……”
“不然我去对付异种?”路正雪感觉手里的钥匙在发烫。
何青已经扎上头发穿好外套了,一边推着那面色不善的男人往外走,一边回头道:“路队说笑了,还有宿灵在呢,你哪会归档啊。”
“……”
两人走得理直气壮,倒反天罡地留下客人负责看家。
偌大的档案馆空空荡荡,馆主还病倒了,路正雪拎着大门钥匙晃了晃,暗叹他们可真是心大。
好好的探病探成了护工,他把礼盒放在玄关,然后找去厨房把水果放下,想了想,转身往楼梯上走。
三楼的房间全都关着门,何青走得匆忙,也没给他指何为住在哪间,毕竟是别人家,他总不好挨扇门开过去。
路正雪掏出手机,手指已经悬在通话键上,走廊上突然传出“咣”一声巨响。
何为耳侧的流苏还没摘,鲜红晃动,衬得他脸色近乎透明,乍一见到预料之外的人,扶着门框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怎么进……”
“你鞋呢?!”路正雪沉着嗓音打断他的话。
被紧盯着的脚趾不自觉蜷了下,何为没空管这个,哑声急道:“卿哥去……”
“自己回去,还是我拎你回去?”路正雪再次打断。
也许是因为生病,何为反应比平时慢了一拍,被连续打断两次后,有点发愣地看着他。路正雪于是也不客气,当即把他拦腰拎回了房间。
这一上手,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薄的睡衣传过来,路正雪哪怕再没有常识,也知道这温度对人类来说会要命,顿时深吸一口气。
“何青出去了,”他把不安分的病号塞回被窝,勾过被子封印住,“你的任务是好好休息,多的别管。”
何为一半脸被迫埋进被子里,露在外面的眼尾烧得泛红,默默盯着他。
“瞪我也没用,”路正雪一手挡住这双眼,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滑动,对照着刚搜到的发热小常识问,“吃药了吗,吃饭了吗,现在冷不冷?”
失去了反抗权,脑袋又晕头转向地发胀,何为努力消化掉连串的问题,半晌道:“吃了,不冷。”
“行,你先睡会儿。”路正雪收回手,掌心发痒似的握了握,转身下楼。
他属火,搞不来降温的东西,只好蹲在冰箱前翻了翻。好在冷冻里存了五六个冰袋,他扒拉出来一个,抽了条毛巾包好,结果拿着东西回来时,何为还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路正雪顿时意识到这病号棘手,先把冰袋往额头上一放,又端来盆清水,浸着毛巾把手脚都刨出来,自顾实践刚学到的降温知识。
幸而这人只是不睡觉,别的还比较配合,等几个冰袋几乎全化完,温度才勉强降下来。
路正雪看着体温计松了口气:“好了,现在能睡了吧。”
病号不太情愿地动动嘴唇:“睡不着。”
“眼皮都撑不起来了,骗谁呢。”
“……”
路正雪把毛巾扔回盆里,干脆搬了个椅子在床边坐下,握住那只搭在外面的手腕,把刚才挽起的袖口顺下来,塞回被子里。
何为眼睫一抖,歪过头看他。
“闭眼,快睡。”路正雪板起脸,“这么大的人了,总不会还要哄吧。”
“……”
何为像是懒得多说,抓着被子翻身背对他,缓缓垂下眼睫。
路正雪支着下巴,看他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想起之前在宾馆里也是这样。
明明一副困得随时能晕厥的模样,却总说睡不着,那天晚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合眼的,只是第二天自己醒来时,何为似乎还是没睡沉。
看来交给他自己是没戏了。
路正雪僵坐许久,中了邪般探出手掌,哄孩子似的搭在被子上轻拍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