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来路不明且连神力都能控制,路正雪绝不是它对手,留在这里也是送人头。
他不动声色看了看那个瘦骨嶙峋的孩子。
明明双眼都涣散了,被魔气侵蚀得斑驳的小脸还在望着这边,不停地催他们快跑。
一身的伤口没好好处理,又被魔物夺舍这么久,再不救治,只怕撑不几日了。
泽岚微微呼出口气,快步走过去,将手臂上的发带解下来,在小孩右手腕上系了个结,肃容看向路正雪:“带他回去找将军。”
路正雪眼锋一横,登时要骂。
泽岚深知自己状况不妙,短短一会儿抬手都嫌累,实在没心情和他掰扯,于是一手按上发带,上面术法启动的同时,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出现在一座宫殿样的建筑前。
两侧驻守的神官迅速围拢过来,看到路正雪时疑惑一瞬,却还是厉声问道:“你们是何人,如何出现在此!”
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怒火直冲天灵盖,路正雪狰狞着磨了磨后槽牙。
等离朱听到消息赶来,一眼看到那孩子手腕上的发带,急声问过情况后,立即组织搜寻。
他清楚泽岚的做事风格。
如果铁了心要把人弄走,路正雪不可能有机会拒绝,因此从见到他们开始,多余的话一句没说,冷静得不近人情。
可整整一天过去了,之前那个山洞、连同周边上百里全翻了个底朝天,泽岚依然下落不明。
光凭路正雪的描述,想要找到那块没什么特点的荒原,无异于大海捞针,因此又过去两天,搜寻毫无进展。
离朱面色不变,强压着一天天累积的沉怒,昼夜不停地四处奔波。
“……你应该知道凶手吧,咱们能不能——”
怀琅是真的有些着急,如果不是还有队友在,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个正常的世界,坍缩里的也是活生生的人。
壬罗面对他探寻的眼神,苦笑着摇头:“我不是天界的人,不清楚细节。”
“不管知不知道,都别太共情。”
路正雪像在说给怀琅听,可话音落下的同时,自己的眼瞳也颤动一下。
被救回的孩子终于在第三天醒来,还没搞清楚围着自己的医官是什么人,先听到的却是泽岚上神失踪的消息。
她不解,向医官们打听她的恩人在哪。
医官看着这骨瘦如柴的小女孩,神情复杂:“就是泽岚上神送你回来的。”
随着她的苏醒,泽岚的位置终于有了头绪。
找到他的那天,早已冷僵的尸体维持着跪坐在地的姿势,双手向前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泽岚平日总穿一身玄黑骑装,走到哪都风一般干脆利落,现在浑身被泥土和鲜血沾得脏兮兮的,皮肉翻卷的伤痕遍布全身。
膝盖往下甚至没剩半点皮肉,白骨森然地裸露着,他眉眼却安然。
最严重的伤在后心,半拳大的伤口从身前将他洞穿,于身后绽开黑红狰狞的凝块,乍一看像朵开败的玫瑰。
闭着眼睛、不带笑意的模样,看起来终于和何为没什么区别了。
路正雪瞳孔一缩,抿唇挨过胸腔骤起的绞痛,猛地别开脸。
“泽岚,醒醒。”
离朱在他身旁半跪下来,面无表情替他理了理额发,小心地避开那些伤痕,把已然僵硬的人揽进怀里,亲昵地贴了贴不再温软的脸颊:“睡在这里冷不冷啊,咱们回家了。”
战场上狂风呼号,像是有人在回应他。
生死无常,刚刚见过面的人,真的会毫无预兆地离开。
那天之后,离朱看起来并无不妥,追查之余甚至还能陪几人逛逛天界,说几句劝慰的话。
“当年的凶手是离朱亲自找出来了结的,但没过多久他本人也下落不明了,直到天界陨落,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壬罗看着状若无事的人,冲几人解释道。
因此,之后发生了什么,又怎么会在山底开了坍缩,他其实也没有头绪。
“他的执念是泽岚,但……”路正雪拧眉。
泽岚已经身陨,可坍缩依然没有动静。
他们住进了离朱的府邸,一是为了近距离监控坍缩主人,二来,他的精神状态实在堪忧。
怀琅这种心大选手都捏了把汗,可离朱本人却一无所觉,常常语带怀念地聊起从前,就连泽岚挑剔他的茶水太烫都能说好几遍。
“他是不是很有意思?”离朱笑着看向怀琅,似乎把他当成了别的什么人,“也对,你和泽岚相识百年,该是比我知道的多。”
怀琅鸡仔似的缩着脖子,不知道该不该吱声。
“你俩还认识上千年呢。但凡你愿意,泽岚可不会成日和池杉混在一起,更不会天天往魔域跑。”壬罗近乎恶毒地挑眉,“人都没了,总提这些有什么意思。”
坍缩突然隐隐震动,却只是不安片刻,像睡着觉被打扰了一下,马上又归于沉寂。
失去了泽岚的天界,似乎也能正常运转。
杀害他的凶手还未找到,离朱兼顾着军务和凶手的线索,人慢慢苍白下去,心情却好像有所好转,时不时捏着一根羽毛发呆,然后一点点将它抚摸平整。
那是朱雀本体的羽毛,鲜艳炽烈,灌了血般灿亮。
路正雪默然旁观,看清了壬罗的敌意针对的是谁,也看到离朱的左腕不知什么时候缠了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