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没了武器也照打不误,何为却不打算继续耗下去,找准了时机,一棍劈向对方后颈。
“嘭!”
皮肉接触的闷响还没响起,这异种像是突然被什么利器穿胸而过,何为离得太近,被飞溅的血花殃及了一身。
何为:“?”
他向来尊老爱幼,不拆卿哥的拐杖不抢怀琅的奶瓶,被人当面碰瓷还是头一次!
碰瓷者情真意切,捂着汩汩冒血的伤口缓缓倒下,身上的黑壳子随着动作慢慢消散,露出张染了血的脸——
同时,坍缩像是乍然惊醒,惊天动地地战栗起来!
连串的发展看得何为莫名其妙,他后跳几步倚着山崖半蹲下来,等这波剧烈的震荡过去。
眼看着后心的伤口不断腐蚀扩大,将那张脸侵蚀得灰白、慢慢失去生气,何为默不作声抽出匕首,心里冒出种微妙的、被针对的不爽。
还以为这个坍缩比较宽容,没想到是在这儿憋了个大的!
暗自提防半天,预想中的攻势却没有来,刚才的震动更像是下意识的反应,慢慢平息了。
何为暗叹S级果然难搞,干脆盘起双腿席地而坐,正思考这满身的血要怎么处理,眼前突然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壬罗”看一眼倒在血泊里的人,再看看何为面无表情盯过来的脸,果断走近几步将他拽起来:“你该走了。”
泽岚死得蹊跷,又一定和坍缩主人有关系,何为本想留在这里守株待兔,闻言有些诧异地抬头:“他不是你朋友吗?”
犯罪现场足以以假乱真,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壬罗”不答话,抓了人消失在原地。
“我脑子没坏,那东西不是泽岚。”他像在躲避什么,将一路上的痕迹全部破坏干净,“但有人可不如我冷静,让他看见,咱俩都要完犊子。”
他带着何为左藏右躲进了一处山坳,抬臂冲山洞口一挥,继续往通向地底的小路狂奔:“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这儿干什么的?”
何为瞳孔一缩。
他看着“壬罗”漫不经心的侧脸,感觉得重新评估他平时到底装了多少傻了。
不过机会难得,在摊牌之前,他有更想知道的事:“你认识后卿吗?”
没成想,“壬罗”邪气四溢的脸霎时间裂开,喉间发出一声怪叫:“你还认识那狗东西?!”
何为:“……”
何青严格来说不算人类。
他是只僵尸,据说还是个僵尸头头,不知是不是血脉压制,不管灵兽还是宿灵,都多多少少对他有所忌惮。
虽然没少听老荣一口一个老东西地叫他,但何为一直对自家大哥的年纪没什么概念,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和壬罗年纪相当。
可是自有记忆起,卿哥就一直在档案馆里,壬罗也经常来找他,虽然偶尔吵架,但两人明明相处不错的。
何为偏了偏头,心底好奇的小火苗熊熊燃烧:“他怎么了吗?”
“他有病!”
壬罗略带邪性的脸彻底邪了:“一开始整天把‘魔族血臭’挂嘴边,但我没吃过生人,他非要尝尝我的血是什么味道。好,我给他吸了,这狗东西竟然说口感不错但滋味寡淡,非逼我吃花椒!”
“老子是个魔,是魔!就算不吃生人,也对狗屁的花椒不感兴趣!”
何为顿时有点失望:“只是吃东西而已……”怎么把你气成这样。
“呵。”壬罗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不止如此,他还偷摸把我的洗澡水换成花椒水,我不泡,他就伙同泽岚掀了我的魔域,拔光我养了百年的灵植,追杀我几十年就为了逼我泡花椒!老子连噩梦都是花椒,舌头到现在都是麻的!!”
“老子是食材吗,是用来调味给他尝鲜的吗!”
何为:“……”
他想到现在口味极重的壬罗,仿佛看透了一切,当机立断退后一大步——
再听下去,自己出去后性命不保。
“壬罗”的抱怨还没说完,见他突然举止奇异,侧头瞥了一眼。
何为:“我来自后世。”
“壬罗”撇撇嘴,看起来并不算惊讶。
何为:“你们——你和后卿,以后关系不错,经常住一起。你还爱好做菜,剁椒鱼头手艺一绝。”
——重点是“你们”、“住一起”,和“爱好做菜”。
“壬罗”瞳孔狂颤着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消化掉短短几句话的意思,嘴张得能生吞十个小孩。
他死死盯着何为的脸,想要从那上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无奈何为的面部神经天生缺斤少两,他只看出了满眼的真诚。
半晌,“壬罗”双目放空,无意识地喃喃道:“我现在就去死。”
他进来前在山坳外面张开了屏障,将一切动静都隔绝开来,这才过去不到一刻,他神色一凝,确信自己听到了一声突兀的断裂声!
人已经追来了!
“离朱,你先冷静!”
那道提着长矛的身影缓步走来,僵硬的脸色活像入了魔怔,“壬罗”登时顾不得什么花椒,一把将何为推到身后。
然而这坍缩毕竟是离朱的地盘,“壬罗”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无情传送走,剩下的两人沉默对望,空旷的山坳里一时死寂。
泼在身上的斑驳早已变暗,离朱的目光落在那些暗红的花朵上,半晌,勾起个森然的笑。
火光骤然爆裂,这片山坳眨眼间沦为火海,遮天蔽日的赤金如瀑布倾落,杀意磅礴,毫不留情地俯冲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何为仰起头,眼前突然闪过刚才看到的火树银花。
这种大范围的围攻之下,躲避根本毫无意义。
手中的漆黑舞出了残影,将狂躁冲来的炽焰一一劈散,然而对方真切地动了杀心,很快,原先的血花上绽开了新的花瓣,鲜红层层叠叠地覆盖了一片。
离朱双目赤红,看着熟悉的招式怒极反笑。
更盛的烈焰几乎将那道身影吞没,何为没忍住闷吭一声,手中的武器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地,“当啷啷”地滚远。
脑中瞬时的疼痛抽空了所有力气,他在嗡鸣声中虚脱地踉跄几步,还没从眼前成片的噪点中挣脱,脚下一绊,重重跌在地上。
精神上的压迫无从防范,何为牙根紧咬,沾了泥土和鲜血的双手下意识摸了摸头顶,确认自己的脑壳还在,转而狠狠敲了两下。
是了,对方来自天界,要弄死一个小小的人类,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离朱站在不远处,看他在崩溃边缘努力维持清醒,眼底闪过一丝无趣的暗光。
半晌,提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