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脸色很差。”程澄歪头看他。
路正雪刚想开口,紧绷许久的嗓子居然没发得出声音,只好在程澄担忧的打量中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当年的事距离眼下的时间点少说也有千年,如果真有凶手潜伏在暗处,在离朱也已经失踪的情况下,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才再出现?
也许是当时没能全身而退,也许是遇到了其他变故,也许……
他站在门口,看房间里的众人对着那具尸体忙活,想到何青那句“能有今生已经很不容易”,心底坠了铅块般一阵阵发沉。
——也许只有在这个时间点里,泽岚的转世才终于出现。
“不是说有朱雀的宿灵吗,哪呢?”程澄在屋里转了一圈,扬声问。
现场有个抱着箱子的女生看过来,歉意地冲他们笑了笑:“没来得及通知您,那只宿灵刚刚被荣先生带走了,现在应该在行动处呢。”
当年的行动处没有藏在办公楼里,而是大摇大摆地杵在街边,连个伪装的牌子都没挂。
程澄熟门熟路地领着人进去,正想给路正雪介绍一下,就见他略显尴尬地摇头示意不用。
也许是职责需要,荣处并不像后来见到的那么跳脱,十分沉稳地冲他们一点头,指指被几人合力张开的结界控制住的宿灵,直奔主题:“他生前可能被夺舍过。”
变成宿灵的路怀远不再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正靠坐在墙边含混地说着什么,细听之下语气完全不同,就像两个人在用同一具身体对话。
“这年头,能夺舍朱雀的可不多。”
荣处端着杆烟枪吸了一口,斑驳的头发在烟雾中更白了些:“他身体里有类似异种的气息残留,据附近见过他的人说,这人生前就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情绪不稳定、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大吵大闹……我倒希望是判断失误。”
程澄颔首,翻手间,档案馆的图腾悄无声息出现在路怀远身后,缓缓逆转。
“滚,给老子滚蛋——!”
原本小声自言自语的宿灵痉挛着挣扎起来,不受控制地高声怒斥。
可紧接着,有另一道声音阴笑着响起:“省省力气吧。你看,自杀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摆脱不掉我。”
程澄和荣处对视一眼,脸色冷峻。
“你以为躲起来他们就安全了?等吃完了你,还有你家那只小朱雀,老子有的是时间耗。”
夺舍的那一方并未察觉自己的话被结界外的人听了个遍,还在洋洋自得道:“到时两只朱雀在手,谁能奈我何?嗬嗬,嘻嘻嘻……”
路正雪原本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百年前的旧址,闻言悚然一震。
他转头,看着半倚在墙角狼狈不堪的路怀远,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路怀远视一屋子的人于无物,听了这话乍然暴起。
却没有试图突破困住他的结界,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额头上的青筋狰狞鼓起:“扯你***的**犊子,驴唇不对你大爷的嘴!我看你****的想吃爷爷鞋底了,你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做你***的春秋大梦!”
路正雪:“……”
纯正的华国粗口响彻房间,他瞬间想起自家父母的合照,路怀远一表人才、意气风发地站在木遥身边,脸上勾着略带腼腆的笑。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顿时卡在半道,不上不下有些难绷。
看来他的脾气不能只赖木遥女士一人,和这两位相比,自己那点暴躁简直算得上温柔。
“行,确实是夺舍。”老荣肯定地点头。
“但是他这情况归不了档啊。”
程澄一手托腮,指尖绕着流苏缠了一圈:“倒是夺舍的东西未必像它说得那么厉害,宿主死亡,按理说不影响它转换目标,拖到现在还没离开,估计是被反向困住了。”
“朱雀破邪祟,确实做得到。”老荣说完,终于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另一只朱雀,“不知道这位——”
“我家亲戚。”程澄抢先说。
她并不在意对方相没相信这托辞,手掌一翻,线条方正的图腾软化重组,不多时凝聚成流风的图样,情绪激动的宿灵瞬间安静下来:“这人被夺舍的时间不短,一时半会儿分离不出来,回头我们商量看看怎样处理。”
既然已经坚持这么久,想必是实在控制不住才选择了同归于尽。
将来能恢复意识最好,不管是自由行动还是归档都有操作空间,可是一直这样神志不清,恐怕会往异种的方向发展。
老荣粗声叹了口气,摇摇头:“可惜了。”
回去路上,程澄看了看走在身后的人,迟疑道:“那只朱雀……你认识?”
“是。不过我还好,您放心。”
路正雪嘴上不承认,可身边的气压明显低了,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程澄作为一个成熟馆主,对这种情况十分有经验,远远看见自家儿子迈着小短腿跑出门迎接,笑着俯身抱起来,顺手往路正雪怀里一塞。
不光他吓了一跳,小何为也一脸懵逼,下意识抓住了手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