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以前,路正雪高低要先整理完报告再休息。
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坍缩牵扯的也太复杂,他难得犯懒,进了家门就往沙发上一瘫,就着昏暗的天光发呆。
冬云虽然归档,可意识依然浑浑噩噩,何为试了几次也问不出什么;夺舍的那只异种被两枚图腾掀起的火浪当场撕碎,什么线索都没留下,那柄暗箭依然藏得好好的;何青也是,说话就说话,居然还存着犯罪证据秋后算账——
那张照片只拍了何为的后背。
锋利的淤紫斜穿过图腾,肩胛的位置留下大片斑驳的黑血块,在冷白的衬托下格外狰狞可怖,看着就疼。
刚认识那会儿确实失手伤过他,只是没想到伤得这么严重,怪不得当时开了那么多药,家属记了这么久的仇……
何为该不会也还在生气吧?
模糊的铃声传到耳边时,路正雪从思绪中挣脱出来,才想起手机还扔在玄关。
“路正雪先生,随便你晚上好不好,我只想知道我的小何怎么样了,骗到手了吗?”木遥在电话那头兴致勃勃道。
“他不是您的,”路正雪下意识反驳,“而且‘骗’算怎么回事,别把你儿子说得跟拐卖犯一样。法治社会,自由恋爱好吗?愿不愿意是他说了算。”
对面嗤嗤笑了一阵,语带感叹:“这么多年没看出来啊,儿子,简直男德学院优秀毕业生。”
路正雪:“……够了。”
木遥很明显只是为了这口瓜,他应付几句就挂了电话,结果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铃声再次响起。
“打扰了路队。”
丛简知道这个时间打电话有变相加班的嫌疑,因此措辞格外客气:“咱们部门最近收到投诉,说有人动用灵力时没避摄像头,被好几段监控拍到了,好在当时是清晨,没惹出什么乱子。但回复的事——”
路正雪回忆起满城找人的那天,心道当时哪顾得上那么多,告状的一定孤家寡人不懂爱情的苦。
于是听了一耳朵后随口应付两句,烦不胜烦地把手机静音。
白天还是大好的晴天,结果太阳刚要下山就开始落雨,淅淅沥沥地一直下到现在。
路正雪点开屏幕看了眼时间,突然想起什么,一个翻身坐起来。
泽岚发色银白,穿梭在魔物之中时灵动又飘逸,像只悠游自在的猫——
不知不觉间,原来自己还是被前世影响到了。
他迅速撤掉原先的头像,想了想,闷笑着点开搜索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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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院门没上锁,不知是主人家忘记还是根本不怕被人入室,就大大咧咧地半阖着。
何为推开院门,发现窗户里面漆黑一片,要敲门的手顿时缩了回去。
一路上光想着馆里的事,竟然忘了确认对方是否在家,他有点懊恼地拿出手机,甩了甩屏幕上的水。
社交软件里的联系人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可翻来覆去地划了好几遍,都没找到路正雪的猫猫头像。
人呢?
他奇怪地退出软件、找到通讯录里的电话,可是拨出去半天,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何为:“……”
怎么会这样。
他看着雨幕愣了一会儿,再次举起手机,盯着联系人列表里那个嫌疑最大的头像——
何为没有添加备注的习惯,好在相熟的几个人都没有改资料的爱好,但这只眼珠乌黑的米白色兔子……
除了路正雪,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用这种风格了。
路正雪一顿操作之后就进了浴室,期间没再管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等到擦着头发出来时才假作矜持地拿起来解锁,想再欣赏一下精挑细选出来的兔子。
结果屏幕亮起,先看到了十五分钟前的消息提示。
初始用户名:你好,是路队吗。
初始用户名:请问可以来你家借住一段时间吗?
他瞠目结舌瞪着那两条消息,反复确认过发信人和内容,惊得手机差点扔出去:“……我靠!”
L:当然可以。
L:你在馆里吗,我现在去接你?
夜雨越下越大,他立马甩掉睡衣,脑中自动过滤掉“借住”两个字,想着搬家的话还是开车方便些,于是把家里唯一一把伞握在手里,揣上钥匙开门。
他的注意力停留在聊天页面,没留神门口杵着个人,差点跟对方直接撞上。
夜色深沉,衬得何为的脸色更加苍白,他似乎正要离开,被突然的开门声吓了一跳,睁大眼睛回头看过来时像只淋了雨的小动物,没有得到屋主允许,只好呆在门外探头探脑。
那一瞬间,路正雪手里的伞“啪”地落地,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冲进雨里把人抱住,任由对方发梢的雨水全落在他身上。
“怎么就这样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人推进屋里,扒掉已经湿透的外套,随手拿了件挂在玄关的外衣把他整个包裹住。
何为想解释出门时还没下雨,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拉着手腕连人带毛巾塞进浴室。
“先洗澡。”担心这没有常识的人曲解成别的意思,路正雪敲敲门扬声道,“洗热水澡啊,别着凉了。”
听到里面传来应声,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火速将还算整洁的房间打量一通,勉强满意地点点头。
何为两手空空,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了。
路正雪翻了翻衣柜,找出一套棉质睡衣放在淋浴间门口,又拆了张新床单去了客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