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放学,陆忆明站在走廊里,看着陆染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拳头攥得死紧,他忍了挺多天的。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有事跟你说。”
电话那头,宋景温柔的声音传来:“怎么了?慢慢说。”
陆忆明深吸一口气。
“是小染。”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
陆染被调到垃圾桶旁边。沈煜天天黏着江尘,说不喜欢旁人打扰。陆染开始躲着所有人,戴口罩,压帽子,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还有那张照片。
“妈,他被人打了。”陆忆明的声音在抖,“五个人,堵在巷子里,用刀划他的脸,往他身上浇冷水,抹泥巴。他什么都不肯说,但我知道了。沈煜干的。他亲口承认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忆明,你现在在哪儿?”
“刚出校门。”
“回家。”宋景说,“把你手机里的照片发给我。然后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写下来。”
“妈…”
“我知道。”宋景打断他,“你先回家。其他的,交给妈妈。”
电话挂了。
陆忆明站在校门口,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然后他快步往家走。
那天晚上,宋阿姨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陆忆明写的那份材料,和手机里那张触目惊心的照片,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很久没打的号码。
“哥。”她说,“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小染出事了。”
她用了半个小时,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陆染转学到三中开始,到那个投资户的孩子沈煜出现,到陆染被赶到垃圾桶旁边,到那张照片,到那些还没说出口的细节。
“哥,”她最后说,“三中的教务处在拖小染的转学手续。那个沈煜的家里给学校捐了楼,校长亲自打过招呼。小染现在每天戴着口罩去上学,不敢见人,不敢说话。他才快17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更沉了几分:
“我知道了。”
“哥。”
“我说,我知道了。”那个声音顿了顿,“你把那张照片和材料发给我。明天我去局里调三中的档案。”
宋阿姨握着手机,眼眶热了。
“谢谢哥。”
“谢什么。”那个声音缓了缓,“小染那孩子,我见过。十二岁没了妈,爹是个杀人犯,自己一个人扛到现在。能扛过来不容易。现在有人欺负到他头上,我不管谁管?”
电话挂了。
她想起陆染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一个人,站在妈妈的葬礼上,没哭,就那样站着,看着那张黑白照片,那时候她就想,这孩子以后,她来护着。
与此同时,江尘家。
江尘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时间线。人物。地点。可能的证人。他把那天放学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一点一点往外抠。
寒宁洹碰见陆染那天,是周二下午。伤口看起来有两三天了,那就是上周六或者上周日。
上周日,他记得很清楚。沈煜约他出去,说有事要谈。他没去。沈煜后来发了一堆消息,说“你真没意思”“那我找别人玩去了”。
“找别人玩去了”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想想,那是去找混混了吧,江尘的笔尖在纸上顿住,然后他继续往下写。
证人:寒宁洹(见过伤口)。陆忆明(沈煜亲口承认)。还有谁?
那几个混混,他不认识。但寒宁洹认识。寒宁洹是校霸,三中附近混的人他都认识。
江尘拿起手机,给寒宁洹发消息:
【明天放学有空吗?想找你帮忙。】
几乎是秒回:【有空。什么事?】
【找几个人。】
寒宁洹没问找谁,只回了一个:【行。】
第二天,江尘一早就到了学校,他没去教室,先去了教务处门口。
张主任还没来。他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终于看见那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慢悠悠走过来。
“哟,江尘同学?这么早有事?”
江尘看着他,表情很平静:“张主任,我想问一下陆染转学的事。”
张主任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哦,那事啊,还在办。他档案不全,需要时间。”
“他档案有什么不全的?”
张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学生会追问。
“这个……是学校内部的事,不方便透露。”
“那谁方便透露?”江尘往前逼了一步,“教育局吗?”
张主任的脸色变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尘说,“就是想问问,一个学生想转学,学校拖着不给办,这符不符合规定。”
他转身走了,张主任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下午,寒宁洹带着江尘去了几条巷子。
“这一片,都是三中附近混混常待的地方。”寒宁洹边走边说,“你跟我说那几个人的特征,我大概知道是谁。”
江尘把那天的情形说了一遍,五个人,领头的叼着烟,校外混混,不是三中的,寒宁洹点点头,走进一条巷子深处。
一个蹲在墙角抽烟的黄毛看见他,脸色变了一下:“寒、寒哥?”
“问你个事。”寒宁洹蹲下来,跟他平视,“上周六或者周日,有人找了几个人堵一个三中的学生,Omega,瘦瘦的,领头的是谁?”
黄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不知道……”